云夫人閑閑的端了杯茶,并沒開口的意思。柳姨娘睜著一雙杏眼,正要張口時被大小姐在背后阻了一下,陸姨娘仿佛隱形人,遠遠的坐在繡墩上不住朝正房的方向張望,一副看不著二小少爺就牽腸掛肚的模樣。
老太太面色微沉,良久,握著鳩杖的手微微發緊,她惱怒的是文姨娘這個遠房侄女,她開始還有幾分伶俐心機,如今幾年越發不堪,一心求醫問藥想要再孕生子,渾然忘了教養女兒的責任。
當年文姨娘差點被她父親指給要致仕的上峰做小妾,是她姨娘輾轉托了關系求到老太太這。老太太年紀越大就越發心善,也真心憐惜這對可憐的母女幾分,因此此前對她一向不薄。
“文姨娘教養失責,四丫頭行無狀,傳我的話,禁閉蘭亭院,不得外出。”
毀面,無異于將一個女子的前路堵死,不管有意無意,其心可誅。
只是四小姐的閨譽也十分緊要,‘心狠手辣’四個字,老太太到底沒說出口,眼角略略掃過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廣白本就緊繃的心弦更緊了幾分,親自將小丫鬟帶了下去。
管教底下的丫鬟本是廣白的職責,不管這個丫頭出于誰的授意或是別的原因,竟敢當眾揭發四小姐的丑事,也是廣白的錯處。
孟姝看了好大一場戲,回過神后突然覺得有些奇怪,四小姐以往最會扮乖賣巧,福子方才固然失職,但犯得著當著府醫和福安居丫鬟的面,就這么不管不顧的懲戒?
云夫人瞧著老太太神色不太好,沖孟姝招手,吩咐她去小廚房,讓安管事做些安神湯送到花廳。
孟姝清脆的應了,又和二小姐身邊的夢竹說了聲就去往小廚房。
此時小廚房的院里正熱鬧,安管事親自指揮幾個小廝將一簍簍河蟹放到陰涼的地方,中秋食蟹是臨安人舍棄不下的美味和傳統,冬瓜摩拳擦掌,帶著幾個小姐妹擺了好幾個大大的盛滿了清水的木盆。
見孟姝過來,冬瓜徒手捉起一只肥肥的蟹,“快來快來,師傅說咱們中午每人也有兩只份例。”
安管事沒好氣的打掉她手里的螃蟹,等孟姝說了差事,立即忙不迭的帶人去做安神湯。
孟姝留在院里瞧著‘張牙舞爪’的冬瓜,圓圓的如福娃娃般天真爛漫,引的院里的小丫頭也玩心大起,看著這一幕孟姝打心底兒里為她開心。
那個曾經手腳生滿凍瘡的墩子,積攢了幾個冬天的蘆葦只為給自己逢一件棉襖,等終于做好,被賣離家時被母親毫不留情的剝走的,是一身苦難的墩子,她在福安居變成了活色生香的冬瓜。
那件被至親之人剝下的棉襖,就像冬瓜不愿也不再提及的過往,被她一腳踩在地上,然后昂首闊步不再回頭。
或許正因為這樣,孟姝才更愿意與之親近。她與綠柳是鼓的兩面,冬瓜可以敲出自己的節奏,綠柳只會貼著地面,承受重錘。
孟姝也很喜歡來小廚房,在暗流涌動的唐府,小廚房不管什么時候都是鮮活的,壇壇罐罐,柴米油鹽,煙火氣十足。
與冬瓜笑鬧了一會兒,孟姝才腳步輕松的回了福安居正院。
花廳內只有幾位小姐,二小姐和心不在焉的大小姐對弈,五小姐和素來安靜的六小姐翻花繩,沒人說話,氣氛有種詭異的安靜。
瞧著神態各異的小姐們,孟姝突然感覺,或許只有抿唇微笑的五小姐是真心歡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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