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這張令無數嬪妃渴慕的龍床上,純妃毫無睡意,她微微側過頭,靜靜地望著另一側皇帝的睡容。
疲憊地合上雙眼的瞬間,她心中自嘲:初照宴這日召自己侍寢,想必也是故意為之罷。
純妃抑制不住的往深處想——以往她總是刻意回避,其中多少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
可在這許久的相處中,總有那么一兩次清醒的時刻,況且,周太后的囑托與花顏冷靜的分析,也音猶在耳。
純妃不得不承認,她的一片真心已逐漸消磨殆盡,內心深處亦再難起波瀾。
次日清早,花顏正在梳妝時,梅姑姑來了側殿。
夏兒乖覺,趕忙拉著春兒一同退出了寢殿。自從花顏晉為美人,純妃便有意從尚宮局再挑選幾個宮人過來,花顏不喜人多,只將春兒要了過來,如今花顏身邊有春夏冬和綠柳四人侍奉。
“娘娘,奴婢今日奉命回府,娘娘可有什么話帶給周夫人?”
花顏還未回答,綠柳已經笑了起來,“姑姑,您這冷不丁的提起周夫人,奴婢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呢。”
“你這妮子,浣云小姐嫁與周大人,可不是要尊稱一聲周夫人,你與丁香要好,若有要帶的物什盡管拿來?!?
花顏輕搖了搖頭,對梅姑姑道:“姑姑只肖把舅舅他們的近況打聽清楚,如實告知于我便好。先前交代的那些話務必轉達給夫人,屆時再看夫人有何吩咐。”
綠柳等花顏說完,期期艾艾的道:“我還真有兩件首飾想托姑姑帶給丁香,上回聽浣云姐姐要為她尋一門親事,如今也不知有沒有進展,就權當是提前為她添妝了。”
梅姑姑笑瞇瞇的應了,“不礙事,冬瓜也準備了一個小包裹,你盡管去取來?!?
綠柳“哎”了一聲,歡歡喜喜的出去了。
花顏忽地想起一事。
“對了——姑姑再給夫人帶句話,讓夫人暗中查一查從蜀州來的楊御女,她是因何入選?蜀州司戶參軍楊大人與朝中官員是否有牽扯?”
梅姑姑仔細記下,“純妃娘娘在福寧殿侍寢,好在昨兒已與奴婢妥善交代了回府事宜,奴婢這便出宮了?!?
“此次回府,姑姑不妨多留兩日,也與家人聚一聚。”
花顏送梅姑姑出門后,帶著綠柳前往仁明殿。
仁明殿。
花顏行至殿外時,純妃也恰好乘坐轎輦到了。
雖然純妃面色如常,但二人朝夕相處七年有余,花顏還是敏銳察覺到了她情緒中的一絲消沉。
不過花顏并未語,只是自然而然的上前握住純妃的雙手,將梅姑姑回府的事告知與她,許是想到家人,純妃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待周大人官位再高些,日后宮宴,浣云姐姐或許也能入宮,屆時你便與她相見了。”
花顏心中一暖,純妃總是為她著想,云夫人亦是如此。
浣云與花顏不同,她曾在春風樓流落多年,名氣甚高。至于花顏,在春風樓不過待了十余日,入唐府為婢之時,云夫人便已將所有痕跡抹去。
周柏雖不在意其出身,但畢竟已入朝為官,當家主母的出身可以低微,卻萬萬不能成為外人攻訐的把柄。
是以,云夫人特意為浣云安排了新的身份,如今她是江南繡娘出身,不僅是滌絲閣的東家,也是永正當鋪朝奉二叔公的遠房侄女,閨名也從浣云改為了繡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