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忽地冷笑一聲,神情冷峻下來,提腕朱筆御批&34;另有旨&34;三字,字跡如刀削斧刻,力透紙背。
朱砂在奏折上暈開一抹血色,他將花顏拉至身前,鬼使神差般問道:&34;姝兒以為,世家之患當如何解?&34;
話音甫落,連他自己都怔住了。燭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動,映出幾分罕見的猶疑。
嬪妃不可妄議政事,可此刻他卻莫名想聽聽——這個明明胸有文章,卻總以話本遮掩的聰慧女子,究竟會如何作答?是道出一番見解,還是繼續如從前那般故意藏拙。
花顏心思百轉,暗自提起精神。
“皇上好生促狹。”她指尖輕點案上攤開的話本,面色佯裝羞惱,就連眼尾都泛起一抹薄紅。
“這是看臣妾整日看這些閑書,便故意借著政事考較臣妾。”
皇上抵笑一聲,見花顏白皙的臉頰暈著一層淡粉,又難得露出這般風情,唇角一勾,忍不住拽她入懷。溫熱的唇擦過她耳際時,帶起一陣顫栗。
“朕從未見過”他的氣息拂過頸間細膩的肌膚,“像你這般明明滿腹錦繡卻偏要在朕跟前裝癡的女子。”
“只當是你我閑聊,姝兒盡可直。”
這話簡直要花顏避無可避,花顏眼眸輕輕一轉,望向皇上的目光便含了一絲敬服。
“臣妾愚見,扶植寒門,廣開仕途,皇上年初新開的制科,不就是最好的鋤頭么?臣妾雖身為女子,亦覺此乃遏制世家之要。”
皇上聞目露一絲自得,很快又緩緩道:“此法太過漫長眼下,對趙郡李氏的處置,重或輕都教朕兩難。”
處置過重,唇亡齒寒下,恐招眾門閥世家反噬。年初科舉剛經歷過一場君臣博弈,若輕輕放過
花顏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
“臣妾自幼隨在純妃身邊,所學不過是在宅院家務。皇上可知,春日里的藤蘿最是煩人,它們攀附古木而生,看似柔弱無骨,實則根系深扎,能絞殺百年古木,園丁們斬其枝葉不過徒勞。”
“姝兒的意思是——”皇上瞳孔微縮,燭花&34;啪&34;地爆響。
“世家之所以根深蒂固,無非:錢、權、人。錢可查,權可分,至于人”
花顏輕輕一笑,“世家最重血脈,趙郡李氏到處聯姻,若讓他們自己亂起來,豈不比皇上親自動手更好?”
皇上凝視她良久,忽然大笑,伸手抬起她的下頜柔聲道:“姝兒果然不負朕望,朕倒要看看,你這張小嘴還能吐出多少驚人之語。”
花顏起身,恭敬退后一步,收起案上的話本:“臣妾閨閣之語,可再不敢妄。”
“唐顯下月初回京述職,朕準他帶云夫人入宮。”他突然道,“云夫人將你教的極好,你與純妃,也該見見‘家人’了。”
花顏跪地謝恩,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如何應對皇上的這句“家人”。
她與純妃和純妃背后的臨安侯府早就是扯不清的關系,“時辰不早,臣妾不擾皇上,這便去沐浴更衣。”
燭影搖紅至亥時。
景明在外間輕咳:“皇上,夜已深,該歇息了。”
皇上望著眼前明明滅滅的燭火出了會兒神,面上難掩倦色,起身舒展筋骨,由著景明伺候梳洗后,這才踏入寢殿。
夜風拂過廊下的宮燈,在窗紙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這一章有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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