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姝饒有興味地瞧著榮美人翩然而入,在榮美人向她和謝婕妤行禮時,孟姝的余光若有似無的掃向了曲才人。
冪籬下的曲才人微微遲疑了一瞬,而后她緩步移至窗前,柔聲應和,“——榮姐姐說得是。”
榮咩人見曲才人接話,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卻聽對方又接著道:“孟姐姐這靈粹宮不只名兒取得風雅,精致更是精巧。就連外院灑掃的末等宮女,瞧著也別處宮苑的秀氣些。”
謝婕妤原本捏著帕子的手不自覺地倏然收緊,臉上雖竭力維持著平靜,心中卻早已惱意叢生。
榮美人眼波流轉,怎會不知曲才人這話的意思。
她執著團扇半掩朱唇,順著這話嬌笑道:“曲妹妹不說,妾身還未留意,經妹妹這么一提,待會回去時可得仔細瞧瞧。”
孟姝唇角微揚,“何必這般麻煩,若榮美人見了喜歡,將她們帶去甘露殿伺候,也是她們的福氣。總比在我這宮里做末等灑掃要好。”
謝婕妤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可話到嘴邊又覺得無論說什么,都無異于打自己的臉。因此趕忙轉了個話頭:“榮妹妹到底出身富貴之家,送來的喬遷禮都這般貴重。”
榮美人身后的丫鬟連翹捧著的觀音像,通體瑩潤無瑕,在日光映照下,竟似有瑩瑩光暈流轉。
“妾身思來想去,唯有這尊白玉觀音,才配得上孟姐姐這般品性高潔之人。”
榮美人錯身,讓連翹捧到孟姝跟前,認真道:“孟姐姐在臨安多年,這玉像就曾在臨安慈恩寺供奉過,最是靈驗。”
孟姝示意綠柳接過,溫聲道:“榮美人有心了。”
眼見粹玉堂內尚在歸置,謝婕妤三人也不便久留,略提了幾句晚上的清涼宴,便起身告辭。
方出殿門,正撞見景明領著兩隊宮人捧著各色御賜之物魚貫而入。
謝婕妤駐足凝望,艷羨道:“孟婕妤當真是盛寵,說起來,這靈粹宮可不就是前朝寵妃住過的宮室么。”
榮美人輕嗤一聲,自顧自地朝著甘露殿的方向走去。
曲才人道:“謝姐姐與孟婕妤是同一品級,皇上出行前還留姐姐協理后宮,想來今晚的納涼宴上,皇上一定會厚賞姐姐呢。”
謝婕妤與曲才人同住春禧殿,先前曲才人還曾好寬慰過她,曲才人一無家世,容貌也只在中上,她本來將其視為自己的手下。
豈料皇上不知為何點名讓曲才人侍駕,如今曲才人又巴巴的討好孟婕妤,這讓謝婕妤心中很不是滋味。
思及此,她便冷聲道:“曲妹妹現下不僅攀上了高枝,還學會左右逢源了。可惜你這張臉不爭氣,才承恩一回就染了花癬,到底是個無福之人。”
冪籬輕紗微動,曲才人依舊柔聲道:“姐姐教訓的是,妾身粗陋,原便是伯父送進宮來照顧堂姐的。但姐姐不同,姐姐的家世容貌俱是上乘,自然得皇上恩寵。”
見謝婕妤面色稍有緩和,曲才人才接著道:“可姐姐不該安排扎眼的宮人進靈粹宮,末等宮女本就應當平平無奇,姐姐安排的這般顯眼即便我沒有挑明,孟婕妤何等人物,豈會看不破?”
曲才人為人聰慧通透,善于察觀色,對付謝婕妤這般自負的人并不費什么工夫,三兩語便將她安撫下來。
回到春禧殿,謝婕妤已經不光沒再生氣,還讓身邊的青音送了一對耳環過去。
曲才人笑著接過,自然又說了不少奉承討好的話,青音聽了十分滿意,這才回去復命。
待青音-->>離開,瑞雪一直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她忍不住說道:“主子方才在粹玉堂可嚇壞奴婢了。”
曲才人輕輕揭下冪籬,臉上光潔如初,哪里還有半點痕跡。
“想要交好孟婕妤,不出點力怎么行,不過是見機說幾句話罷了,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