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喚心中一緊,只覺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回道:
“微臣豈敢有半分欺瞞娘娘。一個月前微臣便有診斷,沈婕妤左脈滑而細軟,右寸脈浮而短促,主主女胎無疑。微臣愿以項上人頭擔保,絕無虛。”
——診胎男女,本非醫(yī)者所能妄,更不可執(zhí)此謀利。況且,以脈經(jīng)判斷,當以妊娠四月為準,可即便如此,也是十僅中五,多有謬誤。
但崔喚有所不同。
他精研婦科二十余年,診胎鮮少失手,也正因如此,蔣家才會暗中將他送入太醫(yī)院。
崔喚說完,低眉順目的站在原地聽命。
金紅的余暉,斜斜地潑灑在朱紅色的宮墻上,皇后立于回廊之下,半邊臉被殘陽鍍上一層薄薄的光,另半邊則隱在漸濃的暗影里,眉目深沉,晦暗難辨。
她唇角微勾,眼底漸漸有了笑意,襯得那張半明半暗的臉愈發(fā)詭譎。
玉輪將盈,夜氣微醺。
景明提前遣人遞了話,圣駕亥時臨幸粹玉堂。
綠柳提前吩咐宮人掃灑焚香,讓冬瓜去做了皇上素日里愛用的點心,又早早讓金喜在廊下掌了鎏金宮燈。
孟姝核對完明日夜宴前的宮務,剛從書房出來,就被她拉著去了西暖閣。
眼見殿內(nèi)殿外沒有一個人閑著,全都打著精神忙碌,孟姝神情茫然了片刻。
待走進暖閣,熱氣彌漫,里間已備好溫湯,水上漂著玫瑰、茉莉花瓣,夏兒手臂上擱著繡有牡丹纏枝紋的帛巾,正站在浴桶邊笑意盈盈的候著。
“又不是頭回侍寢了,外面何必這般大費周章?”
綠柳手上不停,利落地解開孟姝腰間的衣帶,“我的好娘娘,雖說不是頭一回,但在靈粹宮接駕可是頭一遭啊,不然景內(nèi)官怎么會巴巴地遣人提前遞話?
屋里的薰籠奴婢已經(jīng)提前準備好,帳幔也都換了吉慶的,現(xiàn)下就差為娘娘沐浴梳妝了。”
夏兒幫著綠柳更衣,抿嘴笑道:“娘娘,您就聽綠柳姐姐的吧,后宮里都講究這個,喬遷新居加上頭回承寵,如此隆重也是要討個吉利。”
“可不是!”綠柳感慨:“要不是梅姑姑特意過來提點,奴婢還真不知道這些門道。”
溫熱的水汽在浴間氤氳開來,孟姝踏入浴盆,捏了捏綠柳胳膊上的肉,“沒有姑姑在前頭撐著,咱們綠柳不也安排得妥妥當當,已經(jīng)很有掌事女官的氣派了。”
夏兒在孟姝身邊待的久了,也沒之前那么拘束,打趣道:“咱們靈粹宮沒有掌事嬤嬤,綠柳姐姐可不就是奴婢們的‘小姑姑’么。”
“你這丫頭!”綠柳耳根一熱,作勢要擰夏兒的嘴,兩人笑鬧間,水花濺了一地。
快沐浴完時,夏兒出去取香膏,孟姝問:“下半晌皇后娘娘從淑景殿出來,去了郭修儀那?有什么動靜?”
綠柳壓低聲音道:“梅姑姑方才來時提過一嘴,說是不打緊。不過皇后娘娘回去后,派人往疊瓊閣送了兩盒補品,簡太醫(yī)驗過了,倒是干干凈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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