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盯著宮凌華的睡顏看了一會。
確認她已經睡著,這才站了起來,輕輕地關上了臺燈。
他沒有什么困意,輕手輕腳地走到了陽臺上。
涼爽的晚風吹了過來,撫平了他心底最后一絲燥熱,卻吹不散那份沉甸甸的思緒。
天已經完全黑了,白日里的喧囂沉淀下去,城市露出安靜而略顯疲憊的輪廓。
他靠在欄桿上,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給“赤龍”發了條消息。
對方回得很快,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電話一接通,傅辰就好奇地問道:“到底出什么狀況了?你之前還不是很想看你的兄弟嗎?現在是怎么了?你們倆鬧掰了?”
“唉——”“赤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有所不知?!?
接下來,“赤龍”講了一段關于他家族的事情。
“我們龍家世代都在魔都經商,家底還算得上是不錯。但在十幾年前,我們家族出了個叛徒,把我們的機密情報全都傳給了我們的死對頭,對方抓住我們處理其他事情的機會,大肆吞并我們的產業。到后來,我們家只剩下了一個空殼公司,我父親沒臉面對我們的祖上,自盡了……我母親也隨他去了……只剩下我跟我弟弟兩個人……即便這樣,我們的死對頭也沒打算放過我們,派了很多人準備除掉我們,當時我弟弟為了救我,中了毒……”
“那這么說,你跟你弟弟的感情應該很好才對,怎么會鬧掰了呢?”傅辰打斷了他的話。
“赤龍”再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些年來,我弟弟一直想復仇,如今見到了我……我還有些顧慮,就沒同意……我弟弟特別生氣,狠狠地罵了我一頓……你也知道我的脾氣,所以……”
“你到底在顧慮什么呢?”傅辰挑了挑眉。
話雖然是這樣說的,但他心里已然有了猜測。
對方沉默了,好半晌都沒說話。
“是楊姨吧?”傅辰調侃的聲音打破了電話里的沉寂。
被傅辰說中心事,“赤龍”這個快五十的中年居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干咳了兩聲:“咳咳……還真被你小子說中了。”
“既然這樣,那你就把楊姨帶過去唄?!备党叫χ嶙h道。
“她會同意嗎?”“赤龍”喃喃道,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傅辰說。
“你得問她?!备党降卣f,“感情這東西,我也說不準?!?
“唉……”“赤龍”又嘆了一口氣。
“龍叔,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想報仇嗎?”傅辰輕聲問道。
“他們害死我的父母,給我弟弟下毒,我做夢都想弄死他們!”“赤龍”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狠戾,隔著電波都能感受到那股壓抑多年的恨意,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但緊接著,這股戾氣又迅速褪去,被深深的疲憊取代:“可是……我老了,不是身體老了,是心老了。我見過太多血,也差點流干自己的血。現在,我只想守著她,安安穩穩地過剩下的日子。復仇……代價太大了。我怕我付不起,更怕她和身邊的人,替我付這個代價?!?
傅辰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明白,這不是懦弱,而是一種更復雜、更沉重的選擇。
這或許比拿起刀更需要勇氣。
“我理解,龍叔?!备党降穆曇艉芷胶停暗阋驳美斫饽愕艿堋K卸?、受苦,支撐他活下來的,可能就是這份恨意,這份要為父母、為自己討個公道的執念。你突然告訴他‘算了’,他接受不了,很正常?!?
“我知道……”“赤龍”的聲音有些哽咽,“是我對不起他。當年,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沒保護好家,也沒保護好他?,F在,我又……”
“龍叔。”傅辰打斷了他的自責,“過去的事,追究誰對誰錯已經沒有意義?,F在的問題是,怎么找到一個既能讓你安心,又能給你弟弟一個交代的方法?!?
“我真的想不出來……”“赤龍”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些煩躁地說。
“我幫你想。”傅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力量,“帶你弟弟去見見楊姨?!?
“帶他見她干嘛?”“赤龍”有些疑惑地問道。
傅辰解釋道:“讓你弟弟知道你在意什么。沒準他會改變主意呢?總之,這件事急不來,要是你們解決不了,就告訴我,我滅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