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傅辰實在背不下來,林瑜婉就坐在那,一邊喝茶一邊等,足足等了三四個小時。
最后傅辰扛不住了,硬生生把那一段給背了下來。
“早這樣不就行了?”林瑜婉當時是這么說的,然后起身走了,留下傅辰一個人在屋里欲哭無淚。
現在想想,那段日子雖然苦,但確實有用。
那些他死記硬背下來的條文,后來在練功、行針、調理身體的時候,一遍一遍地從腦子里冒出來,告訴他該怎么做。
傅辰坐在臺下,看著講臺上的林瑜婉,忽然有些感慨。
就在他在回想往事的時候,一道嚴厲的聲音從他腦海深處傳了出來:“傅辰!”
傅辰沒認清那是現實還是回憶,“噌”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扭頭看著他。
講臺上,林瑜婉手里捏著粉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表情……不像在叫他啊。
傅辰愣在那里,大腦一片空白。
旁邊的何益恒壓低聲音提醒道:“辰哥,林姨一直在講課,沒叫你啊,你怎么站起來了?”
傅辰這才反應了過來,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準備坐回去。
“別動。”林瑜婉挑了挑眉,“既然站起來了,那就回答一下問題吧。”
傅辰的身體維持在了半空中,坐著不是,站著也不是。
他維持了一下尷尬的半蹲姿勢,但這個姿勢屬實不舒服。
他咬咬牙,終究還是站直了身子。
林瑜婉看著他那一連串糾結的小動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別在那兒演默劇了。”她把粉筆放回講臺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剛才講的,子時膽經當令,這個時候應該做什么?”
那本書上的東西傅辰全都背得滾瓜爛熟。
雖然那是兩年前被逼著背的,雖然當時他滿肚子怨氣,雖然背完就忘得差不多了,但當林瑜婉問出來的時候,那些文字就像埋在地里的種子,被這一聲呼喚澆灌,紛紛破土而出。
“子時膽經當令,這個時候應該睡覺。”傅辰站得筆直,聲音清晰,“因為膽為中正之官,主決斷。子時陽氣初生,膽經氣血最為旺盛,需要人在睡眠中讓膽氣得到蓄養。如果這個時候不睡覺,就會影響膽的功能,第二天就會優柔寡斷、精神不振。”
林瑜婉點點頭,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傅辰深吸一口氣,腦子轉得飛快:“膽與肝相表里,肝膽相照。子時膽經當令,丑時肝經當令。如果子時不睡覺,膽氣得不到蓄養,肝氣也會受影響。肝膽不和,就會導致一系列問題,比如頭暈目眩、口苦咽干、胸脅脹痛……”
“還有嗎?”林瑜婉眼底閃過一抹欣慰,輕聲問道。
“有。”傅辰點點頭,繼續說,“《內經》云:‘凡十一臟取決于膽也。’膽氣通于五臟六腑,膽氣利則五臟安,膽氣郁則五臟危。所以養生要先養膽,養膽要先睡好子時覺。”
他說完,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不知道是誰帶頭,竟然響起了幾聲稀稀拉拉的掌聲。
傅辰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了林瑜婉。
她也在鼓掌:“不錯,基本功學得很扎實,將來會是個好醫生的。”
傅辰的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
這還是那個平時對他橫眉冷對的師父嗎?
林瑜婉似乎是讀懂了他眼神的變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接下來你去后面站著聽課。”
傅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啊?”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瑜婉指了指教室最后面的墻角,淡淡地說:“就算你基本功很扎實,但這也不是你能隨意站起來打擾我上課的理由,后邊站著去。”
傅辰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但對上林瑜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把所有的話都咽到了肚子里。
他老老實實地收拾起課本,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灰溜溜地走向最后一排,貼著墻角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