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凌華笑了,手上的動作更輕了:“那奶奶,你能跟我講講你跟爺爺是怎么在一起的嗎?”
封芷蘭笑了,眼睛望向院子里的桂花樹,像是透過那些細碎的金色,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跟你爺爺啊,從小就在一起。他家住村東頭,我家住村西頭,中間隔了一條河。那時候河水清得很,夏天他總在河里摸魚,摸到了就往我家跑,褲腿濕了一半,也不怕我娘罵他。”
宮凌華笑了,手指輕輕梳理著奶奶的頭發,一縷一縷,動作很輕。
封芷蘭的聲音很輕,帶著笑:“后來他要去當兵,走的那天晚上,他站在我家門口,也不進來,就在那兒站著。我問他,你怎么不進來?他說,怕你哭。”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說,我不哭。他說,那我也不哭。可后來我聽我娘說,他走的時候,在村口抹了好久的眼淚。”
宮凌華的手頓了一下,眼眶紅了。
“他走的那年,我十六,他也十六。”封芷蘭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他說,等他回來。我說,我等你。”
她笑了笑:“這一等,就等了二十年。”
風吹過來,桂花落了滿頭。
宮凌華低頭,看見奶奶膝上那幾朵小小的桂花,已經被風吹落了兩朵。
“二十年里,他回來過幾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住一宿就走。有一年他回來,我差點沒認出他。他高了,也黑了,站在門口沖我笑,還是小時候那個樣子。”
封芷蘭的聲音有些啞:“他問我,你還等我嗎?我說,我等。”
宮凌華的眼淚終于掉下來,落在奶奶的頭發上。
封芷蘭像是沒察覺,繼續說:“后來他調到中央,更忙了。有一年我生日,他托人帶回來一盒桂花糕。我打開一看,都碎了。可我還是吃了,甜得很。”
傅辰站在旁邊,輕輕把掉在地上的桂花撿起來,放在封芷蘭膝上。
封芷蘭低頭看了一眼,笑了:“這孩子,跟你爺爺年輕時候一樣,心細。”
宮凌華吸了吸鼻子,繼續梳頭。一縷一縷,從發根到發梢。
“后來他三十八歲那年,突然回來了。”封芷蘭的聲音帶著笑,“他站在我家門口,手里提著一個包,曬得黑黝黝的,跟我說,我回來了,你還嫁我嗎?”
宮凌華忍不住笑了,眼淚卻掉得更兇。
“我說,嫁。”封芷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笑,“第二天我們就去領了證。沒有婚禮,沒有酒席,就在村口買了二斤糖,分給鄉親們吃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他跟我說,委屈你了。我說,不委屈。他眼睛紅了,說,以后我給你補上。我說,好。”
宮凌華梳完了最后一縷頭發,把梳子放在膝上,從后面輕輕抱住奶奶。封芷蘭拍了拍她的手,笑著說:“后來啊,他當上了總督,越來越忙,每天回家都很晚,把這件事忘了。當時我懷你爸爸了,一門心思都在他身上,也忘了。”
她抬起頭,看著院子里那棵桂花樹,思緒像是回到了從前。
宮凌華把臉埋在奶奶肩上,悶悶地說:“奶奶,以后我每年都給你梳頭。”
封芷蘭笑了,在她手上輕輕拍了一下:“好。”
陽光透過桂花樹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
傅辰站在旁邊,看著祖孫倆,眼眶也有些紅。
他沒想到,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宮縱遠,年輕時也會在村口抹眼淚,也會笨手笨腳地給喜歡的姑娘梳頭,也會在桂花樹下許下一輩子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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