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祝大家新年快樂,祝各位衣食父母、讀者老爺身體健康、闔家歡樂。
其次是我原本想在春節前把第八卷寫完,但春節前雜事實在太多,需要拜年之類的,我家到現在年貨都還沒買。所以要請個假,等初三復更。
我也知道最近劇情有爭議,在寫青山之初,和作者朋友們聊起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就知道,欲揚先抑的故事一定會在結果出現之前飽受爭議,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過,這些爭議會在第八卷結尾有個了結,當然,下個階段也會出現下個階段的爭議,連載過程中都是在所難免。
趁著這個機會,也聊聊大家近來的爭議。
爭議一、看到很多書友說,這本書是為劇本而寫,為了賣版權。以前其實不太想爭辯,畢竟爭辯永遠分不出對錯,我已經在這個事上吃過虧了。后來想想,可以深入聊聊這個話題,也挺有趣。
首先回答書友們的問題:也對,也不對。
為什么說也對呢?因為寫青山的時候確實是用了一些寫劇本的方式。
我看過一位成功作者的采訪,他說,因為他當過編劇的原因,所以他在寫小說的時候本能的使用了編劇的思維去構思故事,比如故事發生在哪個拍攝場景,如何完成調度,人物如何輾轉騰挪……
膠片很寶貴,人物不能說廢話,語要精煉。
我肯定是沒他寫的好,所以只是在學習這種寫作方式。
這樣寫起來其實是很吃力的,要在腦海里設計一個又一個場景,比如張夏闖白虎節堂的時候,我要想象她站在石階上、燈籠下,前面是黑洞洞的西京道節度使帥府,背后是黑壓壓的武侯,左右是魁梧的執戟甲士,她站在那也有恐懼,但她要讓所有人相信她就是上京使者,也要給姜顯宗足夠的心理壓力,所以她要演,她要從容不迫。
然后我在腦海里隨著她的視角走進帥府,看見迥異于寧朝的建筑風格,不再是一條正脊、四條垂脊的廡殿頂,而是一條正脊、四條垂脊、四條戧脊的歇山頂的,更具壓迫感。顏色也不再是寧朝的艷麗景象,更單調也更肅殺。
我隨著她闖進白虎節堂,站在比她高半頭的元襄使者面前,保持著她的氣勢,引經據典維護自己上京使者的身份,逼元襄使者為她退讓。因為陳跡要保護使者活著,所以她必須說服姜顯宗站在景朝皇權這一邊。如果她不能壓倒元襄的使者,某種程度上會讓姜顯宗認為皇權在元襄面前也變得軟弱,改變姜顯宗的決定。
最后我看到她贏了,元襄使者擔心自己被御史彈劾,所以選擇了退避。然后我跟著她走近白虎節堂,看見匾額與對聯,還有桌案后的姜顯宗。
白虎節堂的八扇朱門在她身后合攏,節堂內的燭火飄起黑色的煙氣在斗拱間繚繞。
她要開始和姜顯宗博弈了,她能不能說服姜顯宗?她也不確定,但她必須想辦法說服姜顯宗,她的話語要足夠有力,在心理博弈中一點一點占上風,但多說多錯,少說少錯,所以她還要惜字如金。
這段故事的劇情在我腦海中就是這樣的,所以在構建真實場景的時候花費了許多……嗯,可能是以往寫作本不必要的精力。
打磨臺詞和劇情結構是個非常吃力不討好的事,還要足夠的克制,不能有太多的分析,也不該有太多的心理活動。
在寫青山的時候,人物臺詞始終秉持一個原則就是“如果一句話不如沉默有力量,那就不要去寫”。
這是我一直堅持的。
海明威說過,寫作應該像一座冰山,只把最重要的八分之一顯露在水面上,剩下的交給讀者想象。
在過去寫大王饒命、第一序列、夜的命名術的時候,我總會擔心書友們沒有真正的理解我要寫一個怎樣的故事或者人物,所以把他們的心理活動寫得清清楚楚,也寫了很多注解去詮釋劇情完成邏輯上的背書,這樣書友們就會少一些吐槽邏輯不合理的問題。
但在寫青山的時候,我會減去許多角色的心理活動與作者旁白,試圖讓書友們自己去決定到底如何看待這個人物。比如馮先生這個典型的人物,有書友覺得他草菅人命,不該因為他懷揣遠大抱負而原諒他的肆意妄為;也有書友覺得這個人物很有人格魅力,是一個真正有能力的、亦正亦邪的角色。
不管書友們如何看待他,其實都沒關系。就像寧朝百姓和書中角色看待他一樣,也會有人喜歡他,或者不喜歡。這個決定權本身就該在書友們的手里,而不是作者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讀者喜歡他或者討厭他,那沒有意義。
另外,過去我曾希望讀者喜歡每一個角色,讓每一個角色都看起來很聰明,可以算無遺策,但現在不會這樣做了,我開始接受讀者們會討厭某個很重要的角色,我更多的會去思考這個角色在當下這個困境里,到底怎么選。
我當然不如海明威,也不如很多成功的作者,但我慶幸自己還抱著進取的心態去學習新的寫作方法,至于成功還是失敗,這也不是我自己能評價的,當然是讀者說了算。所以當大家說我筆力不足的時候我就承認自己不足,大家夸的時候我也會高興。
但這種寫法,確實會讓這本書看起來像是……寫劇本。
那就再來說說,我為何說“青山就是為了賣版權”這個猜測不對。
有書友說,肘子就是為了賣版權,為了模仿誰……這種劇情之外的,我想還是可以回應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