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白鯉郡主得知實(shí)情,識破陳跡真實(shí)面目,便趁機(jī)救走生父韓童遠(yuǎn)走他鄉(xiāng)。
待齊家三法司為靖王平反后,首惡吳秀被判斬立決,從犯陳跡被奪爵位,貶為庶民。
小滿抄著鐵勺湊在旁邊忿忿不平道:“這不是顛倒黑白嗎?公子為了靖王和郡主快把命丟了,怎么到他們嘴里變成這樣了?”
金豬嘆息道:“可在百姓看來,確實(shí)如此,也只能如此,連朝廷對外也是這么說的。你若告訴百姓,是閹黨以身入局不惜自污也要為靖王平反,百姓不會信的。這世道也沒人會信,有人九死一生的走四千里路,只為救一個朋友。”
小滿揮舞著鐵勺:“可是……”
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該如何讓旁人相信自己的話。
金豬看向陳跡:“也不知徐斌那老小子是怎么說服錢平和祁公的,街上都是三山會的人在賣文遠(yuǎn)晨報,三山會處事公允,百姓見是三山會賣的報紙就先信了三分。今天大雪封路,百姓無事可做,只怕要有不少人去瞧熱鬧,到時候少不了閑碎語。”
陳跡低頭不語,眼神藏在陰影里。
小滿也小心翼翼地打量陳跡:“公子千萬別理會這些,公道自在人心,早晚會真相大白的。”
陳跡嗯了一聲:“不礙事。”
金豬疑惑:“齊家一邊要你迎親,一邊在晨報上詆毀你,齊三小姐到底想要干什么?”
天上忽然又飄起雪來。
陳跡合攏報紙,抬頭看著天上飄落的大雪:“我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金豬好奇道:“她要做什么?”
陳跡抬手接住天上落下的雪花:“她要退婚。她要告訴全天下,是她自己不要這門親事的。”
金豬怔住。
陳跡拍了拍金豬的肩膀:“走吧,迎親。”
出門前,他最后回頭看了烏云一眼,烏云點(diǎn)點(diǎn)頭,踩著屋頂?shù)姆e雪翻過屋脊,消失在大雪里。
……
……
鼓樂響起。
陳跡出門翻身上馬,慢吞吞的跟在四名鼓樂手后面。白茫茫的大雪里,迎親隊(duì)伍孤零零穿過長街。
將至府右街時,他漸漸聽見人聲鼎沸。
府右街已經(jīng)站滿了百姓,將積雪踩成了黑泥。
當(dāng)迎親的隊(duì)伍拐上府右街,人群中有人呼喊道:“來了!”
人群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推了一把,齊齊往前涌了一步。前面的人被后面推著,腳底在雪里打滑,有人罵了一聲,沒聽清罵誰,聲音就被新的喧嘩淹沒了
一名漢子在人群中踮腳打量陳跡:“還真來了!”
人群中,有女子好奇問道:“怎么穿著灰布衣裳,不是說他有一身御賜的麒麟補(bǔ)服么。”
漢子譏笑道:“你這都什么時候的老黃歷了,這閹黨已經(jīng)被陛下奪了爵,麒麟補(bǔ)服也收回去了,如今什么都不是。”
女子疑惑道:“可我聽說他劫獄是為了救靖王,還挺有情有義的。”
漢子不屑:“你沒看文遠(yuǎn)晨報么,靖王是被閹黨構(gòu)陷入獄的,這小子進(jìn)內(nèi)獄不是為了劫獄救人,是要騙取靖王信任,不然白鯉郡主能離他而去?不然陛下能奪他爵位?”
“這閹黨早先和張二小姐勾勾搭搭,氣得齊三小姐當(dāng)街撕了報紙。后來又跑去教坊司贖買白鯉郡主,根本沒把齊家放眼里。結(jié)果白鯉郡主看破他真面目,丟下他走了。”
“當(dāng)初不珍惜婚約,如今什么都沒了,又回頭來求娶齊三小姐,想要攀附齊家,當(dāng)真不要臉。”
“呸,閹黨誤國!”
“閹黨,還有臉來齊家迎親!”
斥責(zé)聲漸漸大了,幾乎要將鼓樂聲蓋下去。
陳跡策馬走在議論聲中目不斜視,仿佛議論的并不是自己。
就像手被刀割了第一次會疼,可第一百次的時候,你只會低頭看一眼,然后繼續(xù)做自己的事。
陳跡像一座空曠的山谷,任由四面八方的風(fēng),無休無止地刮進(jìn)來。
怒罵聲中,他忽然心有所感抬頭看去,正看見大雪中,張夏牽著棗棗站在人海里凝視著自己,對方一身紅衣,像初見時那般鮮艷奪目。
陳跡目光動了動。
他看見張夏不顧張錚勸阻,牽著棗棗往前擠來,穿過人海。
可陳跡聽著周遭沸騰的罵聲,不再看張夏。他像是彼此并不相識一般,繼續(xù)策馬往前走去,直到人海將兩人徹底隔在世界兩端,漸行漸遠(yuǎn)。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