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夫人神情寡淡道:“早聽阿夏說起過你們,都不是外人了,坐吧。”
小滿誒了一聲。
徐術將張錚拉到自己身邊,由著小滿與小和尚擠在一邊。
張夫人看著這滿桌子的人,皺了好半天眉頭,最終嘆息一聲:“吃飯!”
……
……
席間,張夫人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碗里沒有吃。
她看著陳跡,慢悠悠說道:“你將來有何打算,總不能就這么以白身廝混著。”
陳跡想了想:“娘,我想繼續去太醫院學醫術。”
張夫人斬釘截鐵道:“不行,太醫當到頭也不過是個正七品,你便是當上院使,那也才正五品!”
陳跡沉默片刻:“娘想我怎么做?”
張夫人緩了緩語氣:“我朝以科舉取士,你丈人便是狀元出身,一路做到閣臣。徐傳熹那廝雖不討喜,也是正經的舉人出身才能官至大理寺卿。便是齊賢諄那等被革出族譜的人,當年也是二甲傳臚。你如今不過十九歲,正是讀書的好年紀。若肯用功,苦讀五年未必不能下場科舉。”
陳跡沉默不語。
張夫人頓了頓,目光從陳跡身上掃過,落在他臉上:“你若嫌科舉太慢,恩蔭也是一條門路。你丈人如今是閣臣,按例可以恩蔭一子入國子監。他執掌吏部,待你舉監三年,便可給你安個六部的缺。早年間,監生里還有一步登天的,從國子監出來便外放做了正三品的布政使。如今不行了,你便從六部歷練吏事也是好的……慢是慢了點,可也好過做閹黨。”
閹黨二字一出,張拙在一旁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了張夫人一眼想要說話,卻被張夫人瞪了回去。
張夫人繼續說:“你若不想去國子監,便去‘京衛武學’。你在固原立過功,雖然爵位被奪了,但功勞簿上有名,兵部不會不認。待京衛武學學成三年,尋常人只能去衛所領一個百戶的缺,但你是王先生的親傳弟子,讓他幫你寫封薦書或可直接領一正五品千戶……若能去御前三大營領兵,以你才干也能在亂世里建功立業。”
京衛武學,設于京城武學胡同,隸于兵部,專為訓育京衛幼官、勛衛舍人及武勛子弟而設。課以《武經七書》、歷代兵略,兼習弓馬騎射、陣技禮儀。
肄業有成者,可承襲世職,或分發營衛聽用。出則百戶,佼佼者為千戶。
徐術在一旁打著圓場:“人這一輩子也不是非要功成名就……”
張夫人怒斥道:“吃你的飯!”
徐術:“好的。”
張夫人把那筷子青菜送進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才又開口:“陳跡,我不是在逼你。只是你一個大男人,總不能一輩子靠著岳家過日子。阿夏跟著你,你總得讓她有個體面,她出門應酬,人家問她夫君是做什么的,她總不能說你一直在家閑著,那不就真成贅婿了?”
張夏的筷子停了:“娘,他去京衛武學當教習還差不多……”
陳跡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腳。
張夏看他一眼,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張夫人慢條斯理道:“我朝便是這規矩,想要謀個正統出身,非這幾條路不可。另外,別想著繼續給閹黨做事,我張家丟不起那個人。”
張拙見陳跡沉默不語,也在旁邊打起圓場:“陳跡這才剛從都察院監出來,現在說這些還早,夫人,不如等過了上元節,等開春了再從長計議也不遲,吃飯吃飯!”
幾人風卷殘云。
張夏原本還擔心陳跡放不開,可陳跡吃得比誰都香。
她見小滿有些拘謹,便一筷子一筷子給小滿夾菜。
一炷香后,張夫人直勾勾盯著桌上的空盤子,往日這飯菜都吃不完,可她今日還只吃了個半飽,桌上的飯菜便沒有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對暖春吩咐道:“交代一下后廚,往后飯菜按平日三倍的量做,飯也不要盛在碗里端來了,直接提個飯桶來。”
暖春小聲道:“您不是嫌飯桶擺在桌上不體面嗎?”
張夫人冷笑一聲:“桌上已經有幾個飯桶了,也不差那一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