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轉身看向張夏:“對了,我聽小滿說你今天沒去打馬球,但隔了很久才回來,去哪玩了?”
張夏似笑非笑:“問來問去,哪那么多問題,拿我當景朝諜探審呢,忘了約法三章?”
陳跡哈哈一笑:“隨口問問。”
張夏看向老裁縫,忽然問道:“師傅,衣角平時壓點什么好讓衣裳挺括筆直?”
老裁縫想了想:“尋常人家穿麻布衣裳的通常不壓,大戶人家則壓幾枚銅錢,講究一點的官貴人家會去潘家園尋幾枚寓意好些的通寶。”
張夏話鋒一轉:“有縫金瓜子的嗎?”
陳跡挑挑眉毛。
老裁縫笑著說道:“縫金瓜子的少見,得送極其珍貴的人才這么做吧……姑娘要給這位大人縫幾枚金瓜子么?”
張夏哦了一聲:“不用,我就問問,想看看有沒有人這么干過。”
說罷,她從袖子里取出六枚黃燦燦的通寶遞給老裁縫:“把這六枚通寶縫里面吧。”
老裁縫將通寶接在手心,瞇著眼仔細看去:“太平通寶……喲,您這可是太祖年間那批鎏了金的太平錢?”
陳跡疑惑:“太平錢?”
張夏隨口解釋道:“開國時太祖鑄六千枚金錢,三十六枚純金錢,賜開國元勛與從龍首功之臣,上鑄‘鎮國’二字。三百六十枚金錢鑄‘開疆’二字,賜予六部肇造、治國安邦之功臣。還有五千余枚鎏金的銅錢鑄‘太平’二字,賜予先登、陷陣、斬將、奪旗等有功將士。”
老裁縫掂了掂手中的鎏金錢,笑著問道:“這東西可不好找,姑娘怕是把潘家園逛遍了吧?”
張夏若無其事道:“也沒費什么勁,剛好遇到了而已。”
老裁縫感慨道:“哪能是剛巧遇到呢。這太平錢傳承千年至今,存世量已然不多了,潘家園里的店面,得一枚都得像寶貝一樣供起來。聽說這太平錢里有太祖壓進去的國運,能安心養神、誅邪辟易。”
張夏搖頭:“太平通寶沒這本事,也就圖個吉利,想要誅邪辟易,得是鎮國通寶才行。”
老裁縫看了陳跡一眼,笑了笑:“橫豎是姑娘有心了。”
陳跡后知后覺地看向張夏:“你今日其實沒和人約馬球,只是找了借口出門,想在做衣裳之前找到這些太平錢?”
所以對方才會直接去外城,因為潘家園就在外城東南角?
張夏起身往外走去:“就是恰好遇見的,愛信不信。”
陳跡跟著出了門,剛走進院中,便看見張夫人領著張錚、徐術迎面而來,兩人看見陳跡,頓時在張夫人身后指著陳跡,用嘴型無聲狂罵。
陳跡指著兩人開口道:“娘,他們罵我。”
張夫人凜冽回頭,張錚與徐術慌忙收斂了神情,低下頭去。
陳跡對張夫人拱手道:“娘,我們回去歇著了。”
張夫人斜睨他一眼,從嗓子里嗯了一聲。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小廝捧著一只木盒趕來,高聲道:“姑爺,這里有您的東西需要過目。”
陳跡疑惑:“什么東西?”
張夏也停住腳步,回身看來。
小廝來到陳跡面前解釋道:“白日有不少人來給您拜年,不少人留下東西就走了。按夫人吩咐,我等將年禮收去后院,直到方才清點入冊的時候才發現這個盒子,不知是何物。”
“我看一下,”陳跡將木盒掀開一條縫隙,瞳孔驟然收縮,又快速將盒子合攏。
那木盒里裝著一層黑色顆粒,表面光滑微亮,分明是神機營失竊的那批火藥。
陳跡看向小廝:“何人送來的?多大年紀?什么長相?”
小廝從懷里取出一封信遞給他:“給您拜年的人太多,記不得了……對了,和盒子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封信。”
陳跡沒有看信,直到回了西苑正屋內,這才打開信函。
借著蠟燭的光,只見筆鋒疏朗,藏鋒于內:
“景朝軍情司天支,遙拜武襄子爵足下。”
“聞君新婚,薄禮不成敬意。火藥七十斤,取一斤奉上,成色上佳,特以此物為賀。”
“另有一相勸,君之才,寧朝不識。今棲身張府為贅婿,日受岳母冷眼,朝中袞袞諸公視君為閹黨余孽,市井販夫走卒呼君為背信小人。這般忍辱負重,所圖為何?不如來北,與我等共圖大業。”
“歲日將至,君案頭燈火,我墻外風雪。此番拜年,愿君百年好合,紅紅火火。”
“張乾。”
“嘉寧三十二年臘月十一。”
此時,張夏走到桌案旁:“信上寫了什么?”
陳跡回過神,手掌猛然收攏,將信紙攥在手心里:“沒事,就是些拜年的吉利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