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念山出來的殺手?
此時,廖忠再次開口:“張大人,陛下選內閣首輔無非看重兩樣東西,人和錢。你那新政確能使國帑充實,可這新政把滿朝文武和鄉紳豪右得罪了一個遍。若沒了徐家幫襯,新政只怕推行不下去。推不下去,自然當不了首輔。”
張拙笑了笑:“請老大人指點一二。”
廖忠想了想說道:“齊鎮要進京了。此人早年敗給毒相辭官歸隱,才讓齊賢諄接了左都御史。如今起復回京,只怕會接住齊閣老的位置。齊家風雨飄搖,三法司也丟了,若不想步劉家后塵,勢必要在朝中尋求援手……正合適做張大人的盟友。”
長生細聲細氣道:“那他為何不選胡家與陳家?亦或是金陵徐家、虎丘徐家?”
廖忠笑了笑:“他不敢。胡、陳兩家勢大,選了這兩家無異于與虎謀皮,早晚被蠶食。金陵徐家與虎丘徐家又是酒囊飯袋,自身難保。唯有張大人圣眷正濃、能力出眾,偏又沒有根基吞下齊家,不選張大人選誰?”
玉鳶疑惑道:“可前幾日病虎大人與張二小姐才讓齊家出了丑。”
廖忠淡然道:“踏進京城便要丟了兒女情長,這是所有人進京前都得想明白的道理。能在文華殿里的閣臣與部堂,哪個沒有唾面自干的本事?若齊閣老還能主持大局,也不會讓齊家走到這一步。”
此時,馬車駛到東華門外,張拙拎起衣擺下車:“多謝老大人指點,張某自有計較。”
東華門還沒開,門前已候著不少部堂,見張拙下車,只有寥寥幾人拱手行禮,余下的則偏過頭視而不見。
待城樓上的更漏滴盡,大門緩緩敞開。
長繡笑吟吟地站在門內,對門前的官吏拱手行禮:“諸位大人,請,文華殿內已備好炭盆和熱水,趕緊去暖暖身子……”
他說話間目光穿過人群,看見后面的陳跡,眼睛一亮:“陳大人今日怎么來了?”
陳跡舉了舉手中韁繩:“給張大人趕車。”
東華門前的部堂們相視一眼,有人低聲道:“前些日子還是武襄子爵,如今淪落為張家車夫,張家也夠作踐人的。”
“還不是自找的……”
陳跡沒理會議論,坦然向長繡打聽:“第一次趕車來東華門這邊,馬車停去哪?”
長繡笑著指了指北邊:“馬車要牽去‘河邊直房’候著,直房里也給車夫、轎夫備了熱水的,可在里面等候。等張大人出來了,自會有人去稟報,到時候你再牽馬車過來接他。”
就在此時,卻見陳家馬車駛來,穩穩停在東華門前。
陳序駕著馬車,在車旁放了腳凳,這才攙扶著陳閣老下車,陳閣老顫顫巍巍的宛如風中殘燭。
他下車時看見陳跡,轉瞬又當做沒看見,顫顫巍巍往東華門里走去。
陳禮尊也從車里鉆出來,他看見陳跡便是一怔,凝聲問道:“張家安排你為張拙當車夫?豈有此理,你又不是真的贅婿!”
陳跡只隨口解釋一句:“陳大人息怒,是我自己要來的。”
說罷,他牽著馬車慢慢走入胡同,不再回頭。
東華門外,內廷衙門林立,混堂司、明器廠、尚膳監、南膳房、內承運庫皆在此處,與朱紅色宮墻之間夾著一條窄窄的宮道。
陳跡往北尋找直房,到直房門前時,聽見轎夫與車夫躲在里面插科打諢、賭博吹牛,他想了想,干脆沒進去。
他將馬匹拴在馬莊上,靠坐在車廂上,抱著烏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車廂里,寶猴的幾個聲音還在吵鬧,像是某條小胡同里,湊在一起爭執著“誰家占了誰家路”的街坊鄰居。
可吵著吵著,長生那尖細的聲音忽然叫了一聲“不好”,所有聲音一并戛然而止,仿佛所有人都被掐住了喉嚨。
陳跡疑惑回頭,手也放在了鯨刀刀柄上。
下一刻,車簾被人掀開一條小小的縫隙,卻見木猴子面具在縫隙后怯生生的看向陳跡。
陳跡不動聲色道:“你是?”
木猴子面具下,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問道:“陳跡哥哥,咱們這是在哪啊?”
陳跡愕然,便是這個聲音,將所有聲音都壓下去了?
他是第一次在寶猴身上聽見這個聲音,對方似乎認得自己?
陳跡思忖片刻:“咱們在東華門外,等張拙張大人散班。”
小女孩好奇道:“得多久?”
陳跡呃了一聲:“怕是要等很久,他午時才出來。”
小女孩低低的哦了一聲:“那你能給我講故事聽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