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
張夏為他系著腰帶:“父親說你昨日在東華門外守了一天,怎么這么傻呢,你又不是真的車夫,把他送去東華門以后,你就找個暖和的茶館打發時間好了,他出來之前會遣小太監去喊你。”
陳跡笑著應下:“好。”
張夏又為他理了理領子,這才走回床榻上拉起床帳:“去吧,我要補覺,天亮了還得去國子監代課。等我結課就帶著小滿、小和尚去找你,今日生辰,我請你們吃東來順的涮羊肉。”
“好,”陳跡應了一聲準備穿鞋出門,卻發現舊靴子不見了,地上放著一雙新靴子。
張夏仿佛能隔著床帳看見外面,當即補了一句:“你先前那雙鞋底都快磨沒了,小滿偷偷做了一雙新的給你當生辰禮物。她還逼小和尚對著靴子念了三天的經,說要小和尚給靴子開光,保你平安無事。”
陳跡將新靴子換上,靴子意外地合腳。
他提著烏云的頸皮放在自己肩膀上,提著鯨刀出門,來到正堂時,張拙正獨坐在八仙桌旁,一邊喝粥一邊看著手邊的奏折。
陳跡瞥了一眼,奏折上寫著云州的事。
嘉寧三十二年十一月二十日,密宗薩迦派辯經贏下葛寧派寺廟‘大寶積宮’,此乃葛寧派道場重鎮,可轄制三方土司。
贏下大寶積宮后,薩迦派又啟程前往丹甘寺,贏下丹甘寺只是時間問題,若被薩迦派贏下最后的哲蚌寺和色拉寺,葛寧派便是真的敗了,再無回天之力。
陳跡坐在八仙桌旁,好奇道:“云州出事了?”
張拙合上奏折:“這不是你今天該操心的事。”
陳跡納悶,今天怎么了?
他又問道:“娘呢?”
話音剛落,正堂外傳來腳步聲。
陳跡轉頭看去,張夫人在前走著,暖春在后面端著一個托盤,托盤里是碗熱氣騰騰的面,面上還臥著兩個荷包蛋。
張夫人施施然在八仙桌旁落座,一句話都沒說。
暖春將托盤放在陳跡面前,笑意盈盈道:“姑爺生辰,這是夫人親手做的長壽面。”
陳跡驚愕道:“娘親手做的?”
張夫人坐在他對面,仍是那副寡淡模樣。
她見陳跡看來,當即端起自己的粥碗,用勺子慢慢撥著浮在粥面上的紅棗皮,眼皮都沒抬:“面要坨了。”
陳跡笑著說道:“謝謝娘。”
暖春站在張夫人身后,小聲道:“夫人寅時就起了,親自揉的面,說外頭買的面不夠筋道,過生辰吃的長壽面,面得一根到頭不能斷。”
張夫人將粥碗擱在桌上,沉聲道:“就你話多。”
就在此時,正堂外又傳來腳步聲,張錚拖著徐術走來。
徐術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枕頭壓出來的紅印:“干嘛啊這是,他才十九歲,生辰有什么好過的,我都一千多歲了也沒見你們給我過壽啊,整個張家最該過生辰的人是我啊。”
張錚無奈道:“你連自己生辰是哪天都忘了,我們怎么給你過?”
徐術不耐煩道:“我不是忘了,是不能說。生辰八字這玩意要是不夠硬,被人惦記了會要命你懂不懂?”
張錚敷衍道:“懂了懂了。”
徐術進門便嚷道:“姐,大早上做什么好吃的呢,隔著一個院子都聞見香味了……咦,我的早飯呢?”
張夫人斜他一眼:“雞鳴三遍都不起的人,吃什么早飯。”
徐術往后退了半步,用胳膊肘捅捅張錚,壓低聲音道:“你娘今日怎么一大早就殺氣騰騰的。”
張錚沒理他,對陳跡說道:“小叔要送你個東西。”
徐術面色一變:“借花獻佛?”
張錚催促道:“快點快點。”
徐術不情不愿地從袖子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布袋子,袋口用紅繩系著,他將布袋子擱在陳跡手邊:“拿去。”
陳跡打開布袋,里面是一枚銅符項鏈,刻著四個篆字“藥師琉璃”。
銅符不過拇指大小,帶著一絲溫熱。
徐術打著哈欠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才懶洋洋開口:“身如琉璃,內外明徹,破無明黑暗。你要是哪天快被人打死了,就念剛才那段。”
陳跡好奇道:“然后呢?”
徐術眨眨眼:“然后我就知道你死在哪了,方便去超度你……姐你打我做什么,我與他玩笑呢!”
張夫人冷著臉劈手去打他后背:“這么好的日子,說什么晦氣話!”
徐術趕忙道:“這玩意有大用……別打了!”
陳跡坐在嬉鬧的正堂里久久不語,低聲說了一句多謝,也不知旁人有沒有聽見。
張拙笑著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在自己家別拘著,走吧,你抱著那些奏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