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船工看向老耳朵,舊事重提:“老耳朵,我先前講完故事了,該你了。”
老耳朵坐在人群當(dāng)中,剝著花生端起架子:“你這事講給我一個人聽,我的事要講給你們幾十號人聽,怎么算都虧大了?!?
卻聽陳跡在一旁笑著說道:“您走南闖北比我們厲害得多,就讓我們占點便宜吧?!?
船工們圍著老耳朵起哄道:“就是就是,您這么厲害,何必跟我們計較這些。”
“好漢架不住王八夸,”老耳朵嘿聲一笑,斜睨眾人:“說吧,想聽什么?”
一名年輕船工坐直了身子:“聽老李說您還去過倭國和高麗,那邊有沒有厲害的行官?”
老耳朵搖搖頭:“沒有。”
另一名船工又問道:“聽說您早年景朝、寧朝兩頭跑,在景朝結(jié)識許多通天的大人物……那您認識山長陸陽不?”
老耳朵翻了個白眼:“我上哪認識去?”
船工撓了撓頭:“那您給咱講講景朝的行官吧,哪些人物比較厲害。”
老耳朵搓著花生上的紅衣,興致索然:“我還當(dāng)你們想聽什么,這玩意有啥好講的?!?
年輕船工雙眼炯炯有神:“這可都是茶館里最熱鬧的事,只要說書先生講,茶館必滿客呢……這寧景兩朝的行官,誰最厲害?!?
老耳朵嗤笑一聲:“這還用說?自然是景朝那武廟山長、天下泰斗陸陽,最厲害?!?
船工笑著說道:“這我們都知道,問的是除了那位山長陸陽,余下的人誰厲害?!?
老耳朵將花生丟進嘴里:“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有了陸陽,其他人再論英雄有甚意思?”
陳跡湊到近前:“我們這些泥腿子沒您的閱歷,您就給我們說說唄?!?
船工們起哄道:“對啊,您給說說?!?
老耳朵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勉為其難道:“這景朝除了陸陽,也就苦覺寺的禪照算個人物。他原本還有個驚才絕艷的徒弟有機會躋身大宗師,可惜那和尚當(dāng)年被一個名叫陸野的女子耽誤了,如今在苦覺寺閉關(guān),二十多年沒走出過苦覺寺?!?
陳跡心中忽然一驚,陸野?
陸野,這不是他那位生母的名字么,怎么和苦覺寺扯在一起了?是了,他先前便聽說過,小滿和胡三爺?shù)男泄匍T徑曼荼羅密印也來自苦覺寺。
陳跡趕忙問道:“老耳朵,您給仔細說說這個?”
老耳朵詫異掃他一眼,笑瞇瞇道:“你也喜歡聽這種?我就說嘛,這種恩怨情仇不比行官有意思?”
陳跡嗯了一聲:“有意思。”
可老耳朵話鋒一轉(zhuǎn):“但這故事是另外的價錢,得拿更有意思的故事來換?!?
陳跡:“……”
一旁的船工追問道:“寧朝的行官還沒說呢?”
老耳朵想了想:“黃山道庭的使徒子一般般,憑外力之人不值一提。老君山道庭的岑云子還可以,讓他給誤打誤撞修出元嬰來了,此人天資愚鈍,但勝在勤勉。能不能千古留名,得看他能修到哪一步成仙?!?
船工疑惑:“什么意思,江湖上都說岑云子已是大宗師,乃當(dāng)世陸地神仙,怎么還要成仙?”
老耳朵譏笑道:“你們懂個屁,他現(xiàn)在算什么仙?便是仙,也有三六九等。上士舉形升虛,謂之天仙,中士游于名山,謂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蛻,謂之尸解仙……便連尸解仙也有區(qū)別,亦有高下?!?
船工們來了興致:“什么區(qū)別?”
老耳朵又剝開一枚花生,老神在在道:“兵解,便是兵刃加身,肉體凡胎死去,元嬰脫殼;水解,投入溺亡,借水遁形,真身入江海洞天;火解,借純陽之火煉盡凡胎,元嬰乘火脫殼……這仨是最沒出息的?!?
“怎么算有出息?”
老耳朵將花生丟進嘴里:“劍解,此乃道門正統(tǒng),抱劍而逝,劍化肉身,元神借劍飛走,棺中唯見其劍,不見其人;杖解,以竹杖、木杖代身,死后杖在人無;衣冠解,只留衣冠,形骸全消,即衣冠冢……但這還不是最吊詭的。”
老耳朵像說書先生似的,每句話說到結(jié)尾便有波折。船工被老耳朵吊著胃口,吊得一愣一愣的:“最吊詭的是什么?”
老耳朵嘿嘿一笑:“最吊詭的太陰煉形,死后將棺槨置于帝王棺槨之上,借外物肉身不腐,百年復(fù)生,此為地解?!?
船工們驚嘆道:“這么邪乎?”
老耳朵忽然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道:“雖然景寧兩朝早在崇禮關(guān)下定盟,各自只能有兩位大宗師,但寧朝其實不止方才提到的那兩個大宗師,還有一人藏得極深。景朝大內(nèi)應(yīng)該也還藏著一位,此人修得一門邪術(shù),非天殘地缺之人不可?!?
船工們將信將疑:“真的假的?從來沒聽說過啊,您別是胡編的吧?”
老耳朵樂呵呵道:“愛聽不聽,愛信不信。不過想聽這個故事,也是另外的價錢,你們買不起?!?
船工小聲議論片刻,又好奇問道:“您方才說的這些都是大宗師,那大宗師之下的行官呢?”
老耳朵掃了眾人一眼:“這都問了多少問題了?”
船工們厚著臉皮道:“明日給您補上,您先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