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諭明確指出,此次清丈將重新勘驗全國田土,無論官田、民田、皇莊、勛貴莊田,皆在清查之列……”
陳跡小聲嘀咕道:“據悉……明確指出……”
這該死的熟悉感。
自打齊昭寧查封晨報未果,袍哥的膽子大了許多,頭版頭條不再寫花邊新聞,而是固定的拍馬屁。
第二版也不再是科舉,而是每日官員任免消息與京察消息:哪個官員外放,哪個官員調任京畿,哪個官員因京察被革職……
這也是內城官貴每天清晨要買一份晨報的緣由,一個個衙門,清晨全是翻報紙的聲音。
僅僅十來天的功夫,報紙從一頁變成四頁,售賣晨報的地點也從琉璃廠擴散至整個京城。
以往把棍是不能進內城的,得有路引或者內城戶籍才可以。可如今把棍只要挎著布包,便可以大搖大擺的從宣武門、正陽門、崇文門進內城,五城兵馬司的步卒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當沒看見。
報紙紅紅火火,可陳跡想找的東西,始終沒有找到。
他正走著,一名女子與他擦肩而過,留下一句話:“昨日有景朝軍情司諜探意圖盜竊火器配方,殺了一個匠作監匠人,被我等抓捕后吞毒自盡,應為司曹丁的人馬。白龍大人遣我來提醒陳大人一聲,您答應內相的事情需盡快辦,留給您的日子可不多了。”
陳跡猛然回頭,看著皎兔的背影若有所思。
先前他在解煩樓立下軍令狀,一個月內必抓出司曹丁,可如今大半個月過去,連司曹丁的影子都沒見著,線索全無。
陳跡面不改色,繼續低頭看著手上的報紙。但這一次他沒有再看其他版面,而是看向最后一頁的廣告版面。
“文寶樓筆墨莊,徽州頂煙松墨,落紙如漆,萬載存真。湖州紫竹狼毫,圓潤勁健,揮灑自如。”
“金陵片皮鴨,京師第一味。便宜坊百年老灶,燜爐烤制,外酥里嫩,肥而不膩。”
“德濟堂尋人,尋本堂藥師張明遠,年約四旬,蘇州口音,于上月十五外出采藥未歸。如有仁人君子知其下落,報于本堂者,酬銀十兩。”
廣告五花八門,一開始商賈還不習慣在報紙上打廣告,可便宜坊帶頭打廣告后生意愈發興隆,排隊的人竟能排出幾十步去,于是其他商賈也學著打了廣告。
可陳跡看了許久,也沒找到自己想要的線索:軍情司的暗語。
他辦這份晨報,本就是為軍情司量身打造。
陳跡在文昌書局逗留這么多天,幾乎將書籍全都翻遍了也沒能找到軍情司暗語,要么是軍情司沒有利用文昌書局做情報中轉之地,要么是書籍太多,他漏掉了某些線索。
琉璃廠有數十家書坊,陳跡總不能一家一家查過去。莫說三個月,三年他都查不完。
所以,既然不知道線索在哪,那便給軍情司一個最適合傳遞消息的地方,報紙。
還有什么地方比報紙傳遞消息更合適的么?沒有了。
司曹丁效力軍情司十余載,連見過他的人都屈指可數,這說明司曹丁聯系下線始終單線,且互不見面。
只有這樣才能保護他的身份不被泄露。
單線聯系有很多種手段。
有“環境信號”。譬如約定好以酒幡為號,掛酒幡便是安然無恙,若哪天沒掛便是危險。但這種方法只能傳遞簡單信息。
還有“死信箱”。譬如彼此約定好在玉河橋的第二個橋洞石頭下投遞詳細情報,一人放下即走,另一人過陣子去取。但這種方法也有壞處,那便是不管你傳遞什么消息、約定多么嚴密,后者總得露面去取。只要露面,就有被人守株待兔的風險。
不論何種方法,都不如刊登在報紙上。
在陳跡前世,報紙自打問世以來便是間諜們最大的情報中轉地,一條加密消息刊登在報紙上根本不會引人注意,而且不論諜探是何身份,接觸報紙都不會令人起疑。
官貴看京察,文人看詩詞,販夫走卒聽人讀花邊,各有各的喜好。
陳跡深知軍情司的困境,所以在對方瞌睡的時候,遞上了一個枕頭,一個軍情司無法拒絕的枕頭。
陳跡思忖片刻,轉身直奔梅花渡,登上梅蕊樓頂樓便開門見山:“袍哥,將這些時日的投稿與廣告全拿來,不要有遺漏,我每篇都要看……”
不等他說完,卻見張夏拿出一張竹紙:“不用看了,你要找的應該是這個,把棍方才收到的。”
陳跡接到手中,赫然是一則訃告:“吾父慟于嘉寧三十二年六月廿九,遽歸道山,享壽六十有八。溯吾父一生,少懷心志,循幽訪古。長入公門,思慕高風。持身以操守,勞形于案牘。晚歲歸古木,委順于自然……”
循、思、操、歸。
尋司曹癸?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