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哥摸了一張牌,大拇指輕輕一搓便又打了出去:“八筒。”
周圍女子驚訝道:“袍哥竟能摸出牌面!”
袍哥得意道:“小意思。”
說話間,他不經意抬頭看見人群外的陳跡,趕忙站起身來:“東家。”
此話一出,一屋子鶯鶯燕燕都趕忙丟下手中麻將起身,齊齊對陳跡行萬福禮。行禮的時候女子們悄悄打量他,眼神飛來飛去。
柳行首大大方方的與陳跡打招呼:“東家可不常見,坐下來陪我們這些小女子玩玩?”
“東家哪有空跟你們玩這個,他有正事的,”袍哥拉來一名女子:“來來來,你替我打,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女子眉開眼笑的坐在袍哥位置上:“那袍哥可別怪我給你都輸光嘍。”
袍哥拎起椅背上的黑布衫:“能把我輸光也算你本事。”
袍哥在哄笑聲中擠開人群,隨陳跡下樓。
出了寒梅樓,陳跡在門檻外站定,好奇問道:“這是?”
袍哥不慌不忙解釋道:“如今皇后賓天,整個八大胡同都打烊了,好多借籍的青樓女子離開京城,南下去金陵秦淮河畔,聽說那邊管得松些,船在河心是沒人管的。眼下這些奴籍在梅花渡的想走也走不了,我便教她們打打麻將,好消磨些時光,省得鬧出什么幺蛾子。”
陳跡點點頭:“也好,這段時間報紙與梅花渡都得謹慎些。梅花渡不要開門做鹽引以外的生意,報紙也一定要避諱……廣告都先停一停,原本廣告的版面都刊成皇后的訃告,或是歌頌皇后的詩詞。”
袍哥應下:“曉得的。東家今日來,想必還有別的正事?”
陳跡沉默許久:“我要帶句話給漕幫韓童。”
袍哥撓了撓頭皮:“咱們在京城剛剛立足,漕幫信不過咱,想要帶話,非三山會做中人不可。但三山會如今不愿再趟這渾水了,除非東家能拿出他們沒法拒絕的條件。”
陳跡思忖道:“領我去見祁公。”
……
……
兩人來到百順胡同名為白玉苑的清吟小班門前,袍哥敲了敲竹門,內里一名獨臂漢子拉開一條門縫:“何事?”
袍哥抱拳道:“前來拜會祁公。”
漢子當即要合上竹門:“祁公不在三山會主事了,請回吧。”
袍哥抵住竹門,笑瞇瞇道:“我梅花渡的東家來了,祁公也不至于如此不給面子。”
漢子冷眼打量袍哥身后的陳跡:“可是那位放元城回景朝的武襄縣男?那便更不能見了。”
陳跡忽然開口說道:“帶話給祁公,我有一個方子,可使御前三大營傷卒不生壞疽,免受痢疾、霍亂之害。”
漢子一怔,將竹門徹底合上。
一炷香后,竹門重新打開,漢子低聲道:“武襄縣男,祁公有請。”
袍哥跟在陳跡身后進門,笑著拍了拍漢子的肩膀:“下次機靈點,能拒絕我東家的人可不多。”
漢子忍著一口氣,卻沒發作。
陳跡順著通幽曲徑跨過一座漢白玉橋,正看見祁公坐在池子邊上,缺了食指與拇指的左手托著一捧紅蟲,右手捏了點丟進池中,引得池中魚久聚不散。
只是這白玉苑里養得并非錦鯉,而是一池子黑魚。
不遠處還有一座亭子,亭內桌案上擺著筆墨紙硯。
陳跡站在不遠處拱手道:“祁公。”
祁公頭也不回,只慢悠悠道:“武襄縣男客氣了,您有爵位在身,該是我等市井小民向您行禮才是。”
陳跡不愿與其糾纏寒暄,直白道:“祁公若是對在下放走元城有氣,往后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就行。只是不知,若能使御前三大營的好漢在戰場上少些壞疽,他們能少死幾成?”
祁公轉頭看他:“武襄縣男可不要說大話。我御前三大營兵勇半數不是死在景朝賊子刀下的,而是受了傷、化了膿,生生病死的。你若能有這種方子,我三山會為你赴湯蹈火一次又有何妨?”
陳跡走進一旁涼亭,抬手寫下數百字:“三山會依此法制備大蒜素,涂抹傷口處可保兵勇傷而不爛,得了痢疾與霍亂便口服,七日可解。制備大蒜素過程復雜,祁公有不懂的可來梅花渡尋我,我手把手教一次。”
祁公起身來到桌案旁,默默看了許久:“我怎知是不是真的?”
陳跡平靜道:“祁公也知道我晨報經世濟民的名聲,您若不信,也不會放我們進來了。”
祁公捋了捋胡子:“武襄縣男想給韓童帶什么話?”
陳跡篤定道:“我有辦法救他女兒,讓他來見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