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站在齊昭寧對面,任由大雪落了滿頭:“齊三小姐,我不恨齊家,也不恨你。我只是要救郡主出來,本就與齊家無關。”
齊昭寧怒聲道“憑什么與我齊家無關?你說無關便無關?當初是你陳家先來找我齊家聯姻的!”
陳跡不愿糾纏這筆糊涂賬:“如何才肯放袍哥和二刀回來?”
齊昭寧聲音又變回齊家三小姐原本的樣子,不冷不熱,不遠不近:“明日來齊家迎親,該走的禮數一樣不能少。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你我都已經走完了,只剩迎親。你來迎親,你的人就回來了……齊家定了婚約,總不能連個迎親的人都沒有。”
陳跡沉默片刻:“辰時,我去迎親。”
齊昭寧凝視他許久,忽然笑了。
她把兜帽重新拉上來,遮住大半張臉,眼睛在兜帽的陰影里看不清楚:“辰時,別晚了,旁人有的禮數,我齊家一樣都不能少。陳跡,這是你欠我的。”
齊昭寧往胡同外走去,白色狐裘大氅的下擺拖在雪地上,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齊忠站著不走,依舊死死盯著陳跡。
齊昭寧握緊他的手腕,輕聲說道:“忠哥哥,我什么都沒了,不能再沒有你了。”
齊忠身形終于松動,轉身隨齊昭寧離去。
……
……
金豬湊到陳跡身邊:“這齊三小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你一個大活人,還能被一紙婚書拴死?即便娶了她又如何?”
陳跡沉默著皺眉不語。
金豬繼續說道:“我看齊三小姐并不是真要你娶她,只怕另有打算。”
陳跡嘆息道:“去了就知道了……迎親需要準備什么?”
金豬愣了一下:“你問我?你等我問問……”
他扯來一個密諜:“你小子成過親,你說。”
密諜遲疑道:“陳大人,迎親前一日,新郎官得把聘書、禮單、請期帖備好。待成親當日,至少得有一班吹鼓手,再備黑綢兩匹,淺絳綢緞兩匹,這是壓禮用的。還有酒果,四盒或六盒,看自己心意。”
密諜又補了一句:“還有,您得帶人去,至少十二個。捧聘書的、捧帛的、捧酒的、捧果子的……”
金豬在旁邊聽著:“人手好說,明日辰時我麾下的密諜扮成小廝跟你去。至于要備的這些東西,我也一并給你備齊了。”
陳跡認真道:“多謝。”
金豬轉身就走:“說這個就見外了。明日辰時之前,我讓人把東西送來。”
腳步聲遠了。
燒酒胡同重新安靜下來,雪還在下,院子里那兩頂羊毛氈帳篷已經被雪壓得變了形。
陳跡站在帳篷前,不知在想什么。
此時,烏云踩著屋檐上的積雪回來,它輕輕一躍落在陳跡肩上喵了一聲:“我尋著袍哥和二刀的味道,追去了宣武門大街,可雪下太大,把他們的味道都埋住了。”
陳跡抬手摸了摸它腦袋,沒有說話。
他坐在院中思索著對策,直到午夜子時,小滿與小和尚這才回來。
小滿見到陳跡坐在院中走神,趕忙幫他拍掉身上積雪:“公子怎么坐在這發呆?”
陳跡抬頭:“皎兔和云羊那邊怎么樣?”
小滿憂心忡忡的解釋道:“我去找皎兔大人,她便立馬把密諜差遣出去了。她說光靠幾十個密諜找人還是太難,就把京城老榮的瓢把子抓回來打了一頓,讓他把手底下的老榮都派出去打探,看有沒有人見過綁走袍哥和二刀的馬車。”
小滿繼續說道:“不止是老榮,密諜還去找了各個戲班的班主,酒肆、茶館的掌柜,若有人看見馬車去向,賞銀五百兩,但一直沒人來稟報線索。后來白龍大人也來了,把賞銀提到五千兩,結果招來好幾個膽大包天想騙錢的。”
陳跡皺眉:“騙錢?”
小滿嗯了一聲:“他們口口聲聲說看見馬車了,讓他們說馬車什么樣子、馬匹什么顏色、在哪看見的、馬車去了哪,一個個說得確有其事。結果白龍大人又等了半個時辰再問他們一遍,他們和自己之前的說辭都對不上。白龍大人好像有點生氣,把那些騙子全都關內獄去了,一人賞兩雙紅繡鞋。”
陳跡沉默不語。
若密諜司懸賞五千兩銀子都找不到袍哥和二刀的消息,那便是真的找不到了。
小滿追問道:“公子,袍哥和二刀會不會有事啊,咱們怎么辦,要不要……”
陳跡回到正屋寫了一封信,吹干后遞給小滿:“你把這封信帶給皎兔,就說我明日會去齊家迎親,讓他們按信上說的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