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十二道流星箭雨越過長街上空的雪幕,絢爛至極。
齊忠在屋脊上晃了晃,最終向后仰倒下來,重重摔在瓦片上,又翻滾兩圈落在長街的積雪上。
齊忠撐著身子緩緩起身,抬頭看向屋頂。
天馬不知何時已經掠至頭頂,正站在檐角上開弓搭箭,冷冷的俯視著他。
寶猴嗓子里,女人的聲音嘖嘖稱奇:“三個尋道境圍殺一個,還差點讓他跑了?!?
齊忠喘息著看向陸氏與寶猴,又低頭看向丹田的血洞。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趟著雪,慢吞吞往府右街走去:“三小姐只剩下我了,我得回去,對,我得回去……”
寶猴正要上前結果齊忠的性命,卻忽然汗毛聳立,向后退去。
他抬頭看去,卻見天馬不知何時開弓指向自己。
寶猴怒聲道:“你瘋啦,指我做什么?”
天馬并不答話,而是重新看向街上的齊忠,一箭又一箭射去,宛如西風帶人劫囚車當晚齊忠手里的破甲錐。
齊忠用破甲錐如何殺金豬手下那些密諜,天馬便一一復刻,直至將齊忠徹底釘死在長街上。
寶猴轉頭看向陸氏所在的地方,可那里只有連綿不盡的鵝毛大雪,哪里還有陸氏的身影。
他來到齊忠身邊蹲下。
齊忠趴在雪地里側著臉,睜著的眼睛死死看著府右街的方向。
寶猴開口,一個小女孩稚嫩的聲音說道:“叔叔別看啦,睡一覺吧,你們太累了。”
寶猴矮小的身影伸手覆在齊忠眼睛上,幫他合上了眼簾。
……
……
府右街,齊家門前。
人海里百姓竊竊私語著,所有人的目光一會兒投向陳跡,一會兒投向張夏。
陳跡站在石階上看著遠處,直到小滿抱著烏云從雪幕里跑來,站在人海外對他瘋狂點頭,他這才松了口氣。
終于了結。
正當陳跡轉身離去時,他身后的齊家門檻里傳來齊昭寧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李長歌!”
這三個字從齊家門檻里追出來,像一枚釘子,釘進大雪里。
陳跡在石階上頓住身形,繼續往石階下走去。
卻聽齊昭寧哭喊道:“我到底做錯了什么,你為何從來都不肯正眼看看我!”
齊昭寧從門檻里沖出來。
白色狐裘大氅的下擺絆了她一下,她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她扶著齊家的朱漆大門站在石階最上面一層,看著陳跡走下石階的背影。
她的聲音顫抖:“我在香山別院聽說你被五猖兵馬追殺,日日夜夜在佛堂里為你祈禱。后來聽說你在崇禮關遇險,我便跪著求爺爺差遣人去救你。為了你,我學了女紅,還去學騎馬、學射箭,可你怎么就不看看我!”
陳跡在大雪中回頭,輕聲道:“抱歉?!?
齊昭寧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臉,把眼淚和雪水一起抹掉。
她看向張夏:“張夏,你以后會像我一樣,每當聽別人提起他,都會提起那位白鯉郡主。然后你就會想起,他心里原本的人不是你,是另一個人!”
張夏坐在棗棗背上看著齊昭寧的狼狽模樣,心中輕嘆一聲,并不回答。
齊昭寧慢慢直起身子,凝視著張夏:“你要嫁給這個閹黨嗎,要帶著張家、徐家跟著這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一起身敗名裂?”
張夏眼神慢慢凜冽起來,卻并不屑于爭辯:“陳跡,回家?!?
陳跡來到棗棗面前牽起韁繩,就要牽著棗棗馱著張夏穿過人海。
卻聽張夏怒聲問道:“你做什么?”
陳跡一怔。
什么做什么?
張夏凝聲道:“上馬!”
陳跡仰頭看著駿馬背上的紅衣少女滾燙的像是一輪太陽,他愕然許久,而后展顏笑了笑:“好?!?
他翻身上馬坐在張夏身后接過韁繩,將張夏攬在懷中,策馬往府右街外面走去。
小滿站在街口緊緊摟著烏云,眼里全是雀躍。
人海在兩人一馬面前如浪潮般向兩側分開,所有人靜靜看著棗棗慢吞吞地踩著雪水從身前走過,兩人眼中不再有旁人,蜂擁而至的人海都變得透明。
然而就在人海排開的盡頭,露出一位身穿棕色立領大襟的婦人,正站在長街中央冷冷地看著兩人。
陳跡忽然緊張地握緊韁繩,棗棗也在婦人身前五丈處緩緩停下。
張夏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她遲疑許久后終于怯怯地開口喊了一聲:“娘……”
張夫人凝視陳跡片刻,目光又回到張夏臉上:“胡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