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搖搖頭:“值得軍情司如此大動干戈的人物不多,胡閣老、陳閣老、岳丈、陛下,陛下他們見不著,其他人是死是活我們也不必管,守好岳丈就行。”
張夏嗯了一聲重新躺回床榻上,放下床帳:“那就拜托了。”
陳跡也躺回地鋪上,第二次夫妻夜話結束。
可陳跡還是睡不著。
算算時間,林朝青應該已經抵達景朝,見到自己那位舅舅了,那位舅舅也應該知道自己背棄了軍情司的消息。
軍情司其他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這些日子也刻意不去思考這些事,仿佛不去想就不用面對……可該來的總會來。
陳跡轉頭看著遮得嚴嚴實實的床帳,或許自己夢寐以求的家也只是自己的奢望罷了。
就在此時,床帳里忽然傳來張夏的聲音:“陳跡。”
陳跡有些意外:“嗯?”
張夏平靜道:“別跑。”
陳跡更意外了:“什么?”
張夏在床帳里說道:“我說,軍情司盯上你的事情可以一起想辦法解決,別一個人亂跑了。”
陳跡沉默片刻:“好。”
……
……
寅時,張府外傳來打更人的銅鑼聲:“晨雞報鳴,早睡早起!”
五更天。
這是閣臣起床洗漱、吃飯的時辰,他們要在卯時之前趕到東華門外“待漏”,等宮門開了,便先去文華殿批閱奏折和邊關急報,等待陛下召見。
陳跡輕手輕腳的起身,不想吵醒張夏。
可他才剛起,張夏也掀開床帳,從衣架上為他取來衣裳披好,站在他面前低頭幫他系著繩結與腰帶。
陳跡低頭,還能聞到張夏發絲間的木槿葉氣味,那是寧朝南方用來洗頭的物件,將木槿葉揉出黏液洗頭,可使發絲干凈順滑。
他好奇道:“你我之間不用這樣吧。”
張夏頭也不抬道:“以前不也是我給你披甲嗎,今日與上陣廝殺沒什么區別,就只當是我為你披甲了,換別的日子可沒這種待遇。”
陳跡咧嘴笑道:“行。”
張夏為他系完腰帶,又幫他理了理領子:“父親拜托你了。”
“放心,”陳跡點點頭,提起墻邊的鯨刀出門。
經過東廂房時,他停下腳步,想要問問小和尚從張夏眼里看到了什么。可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沒去叫醒對方。
陳跡來到西廂房,低低喊了一聲:“烏云。”
三息之后,烏云從門簾縫隙擠出來,跳進他懷里,又抓著衣裳爬到他的肩膀上喵了一聲:“難得見你帶鯨刀出門。”
陳跡笑了笑:“有備無患。”
來到正堂門前,張夫人正陪著張拙吃飯。燭光里,張拙端著一只小瓷碗喝粥,喝粥時還不忘翻閱手邊的奏折。
張夫人見陳跡提著刀來,驚愕起身:“怎么了?”
張拙已然反應過來:“是神機營丟了火器的事?”
陳跡想了想:“密諜司懷疑軍情司有人要效仿陸謹,刺殺一位尚書。旁人我不放心,這幾天我給岳丈大人當車夫,以免賊人為非作歹。”
張夫人倉皇道:“這可如何是好?”
張拙拉著張夫人坐回椅子上,拍了拍她手背,樂呵呵笑道:“別慌張,有這位女婿守著,沒人能把我怎么樣。你老是嫌他不學經義、不走仕途,羨慕徐傳熹的女婿年紀輕輕就當上工部郎中,但徐傳熹拿一百個女婿跟我換,我也不換,往后你便知道了。”
說罷,他將碗里的薄粥一飲而盡,起身抱著一摞奏折往外走去:“走吧。”
出了張府,陳跡看見皎兔、云羊雙臂抱于胸前,站在屋檐下默默等候。
張夫人站在門檻內,看著陳跡對皎兔招了招手,皎兔和云羊便一起過來了,她疑惑道:“你如何能驅使十二生肖?”
陳跡沒有回答,他將軍情司送來的木盒與信函交給皎兔:“送去給白龍大人,軍情司登門挑釁,今日必有動作。”
皎兔點點頭:“曉得了,我這就將東西送去鷹房司。”
陳跡又抬頭看向張府街對面的屋頂,寶猴正坐在屋脊上,他又對寶猴招了招手,寶猴輕飄飄躍下來。
他指著馬車:“你與張大人同坐車中,護他周全。”
寶猴抱拳,面具下女子的聲音輕聲道:“是。”
張夫人詫異看向陳跡,又看向張拙:“這……”
昨日她見皎兔、云羊來送年禮還未來得及多想,可眼下見到陳跡隨意驅使三名密諜司生肖,才意識到陳跡在閹黨內的地位,遠比她想象的高。
上三位只有白龍、天馬、病虎,陳跡顯然不是前兩位……
只能是病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