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耳朵思索片刻:“行,這故事算你一千兩銀子。想跟我打聽事,你得再講個才行。”
陳跡眼睛一亮,這么值錢?
他想了想又說道:“一位皇帝微服出宮偶遇一位名叫夏雨荷的女子,二人相戀定情,夏雨荷未婚生下女兒夏紫薇,皇帝卻不辭而別……多年后夏雨荷病逝,紫薇攜信物前往京城尋父,途中結(jié)識江湖女子小燕子……二人結(jié)伴入宮,陰差陽錯之下,小燕子被錯封還珠公主,真公主紫薇反淪為丫鬟,而皇帝又愛上了紫薇……”
老耳朵撓了撓花白的頭發(fā):“聽得小老兒腦子都癢了……你他娘的都是從哪找來的狗血故事,也忒狗血了點。”
陳跡理直氣壯道:“那你別管,有趣就行了。你要喜歡聽,這種故事我還多得是。”
老耳朵往陳跡身邊湊了湊:“再講一個。”
陳跡伸手從老耳朵袖子里掏出船工的工錢,連帶著老耳朵的那份工錢也一并取走:“方才那個也算一千兩銀子,你現(xiàn)在還欠我四百九十六兩六分四厘。”
老耳朵氣笑了:“有種,你方才問什么來著?”
陳跡重復(fù)道:“崇吾之山北,黃沙河水曲折處,銅牛背劍,這是什么地方?”
老耳朵閉上眼睛:“西次三經(jīng)之首,曰崇吾之山,在河之南……這不是寧朝地界,而是在景朝隴右道。”
他睜開眼看向陳跡:“這崇吾山本是個上古傳說之地,但小老兒走南闖北,覺得唯有固原北邊的‘中衛(wèi)香山’符合古籍描述,而這中衛(wèi)香山北邊還真有黃河經(jīng)過,小老兒聽說過一樁奇事,三百余年前黃河曾決口改道,露出河道底下一尊青銅牛,牛背上斜插一柄青銅古劍,人稱鎮(zhèn)河銅牛、背劍神君。”
陳跡心中一震,對方竟然真的能推出藏劍之地,烏云在陳跡懷里喵了一聲:“猛猛的!”
陳跡追問:“銅牛和劍還在嗎?”
老耳朵回憶道:“應(yīng)該是在的,據(jù)說這銅牛古怪,便是尋道境的行官也搬不動,仿佛長在地上。小老兒也曾獵奇去尋,可這銅牛又被黃河淹掉了。”
陳跡上下打量老耳朵,像是撿到寶了,老耳朵皮笑肉不笑:“小老兒看你神情就知道自己虧大了,往后狗血故事可湊不了數(shù),小老兒要聽真故事。”
此時,狗剩大喊一聲:“開飯!”
老李在艉樓上揮了揮手:“吃飯,吃完滾去睡覺!”
船工湊到鍋旁,只見狗剩煮了一大鍋豬、羊內(nèi)臟,再撒上一大把胡椒,一口胡椒熱湯下去,身子頓時暖了。
老李盛了一碗送去艉樓最上層,陳跡看著他的背影進入房間,卻不知那位船東為何始終閉門不出。
老耳朵也盛了一碗,嘗了一口便皺起眉頭:“你們船上的飯還是這么難吃,你們他娘的雇個船娘不行么,吃完你們船上這飯,小老兒都不敢死了,生怕走馬燈的時候還要把這玩意兒再吃一遍。”
老李從艉樓里出來,聽他譏諷,笑著回應(yīng)道:“出來跑船的講究什么,能帶銀子回去交給爹娘婆娘就行了。”
老耳朵將碗擱在甲板上,起身鉆進船艙里:“睡覺嘍。”
船工們吃完結(jié)伴鉆回船艙里,這雙桅大船為了給貨物騰地方,將船工的鋪位疊成上下鋪,船工們躺在一格格木槽中像是睡在棺材里。
陳跡躺在其中,只幾個呼吸,便聽見鼾聲此起彼伏。下一刻,丹田之中磅礴冰流傾巢而出,彈指間充斥四肢百骸。
陳跡緊緊閉著雙眼,冷得牙齒上下打顫,卻怎么也不肯將意識沉入黑色云海。
烏云察覺他異樣,將身子緊緊貼在他心口,為他護住最后的心臟。
陳跡沉沉睡去,也不知過了多久才緩緩醒來。
他睜開眼,正看見烏云在他胸口縮成一團,船工們都不見了蹤影,船外傳來嘩啦啦的浪花聲。
“多謝,”陳跡摸了摸烏云,起身走上甲板,卻被眼前一幕驚到:只見安瀾號漂泊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回頭間已看不見陸地。
老李在艉樓上指揮,船工們正在甲板上忙碌著,桅桿望臺上的老耳朵見他走上甲板,順著桅桿溜了下來:“六個時辰怎么都喊不醒,小老兒還以為你死了。”
陳跡轉(zhuǎn)頭看他,遲疑道:“船怎么出海了?”
老耳朵幸災(zāi)樂禍道:“安排你上船的人難道沒跟你說過么,這船載著滿滿一船可以制弓的牛筋牛角,原本就是要賣去景朝的。”
陳跡怔在原地。
難怪這艘船有行官看守貨物,難怪需要老耳朵這種寧景兩朝都有人脈的老江湖。他被憑姨騙了,對方不想他留在寧朝刀尖舔血,只想讓他遠走他鄉(xiāng)。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