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
金色尾巴的小老鼠從韓祖褲子口袋里探出頭來,圓溜溜的黑眼珠像浸在油里的黑曜石,先是警惕地掃了眼凹槽外寂靜的走廊,小巧的鼻子快速翕動著,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氣息。它那蓬松如火焰的金尾尖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源于一種獵手般的警覺――就在韓祖轟然倒地的前一秒,它在口袋深處就嗅到了一股令它靈魂戰栗的氣味,那是腐殖土混合著陳舊血腥味的惡臭,還帶著一絲金屬被強酸腐蝕后的刺鼻感。
小老鼠的前爪搭在口袋邊緣,粉白色的爪子墊因為用力而泛白,它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盡量不碰到韓祖僵硬的大腿。它的腦袋微微傾斜,耳朵像兩片精致的銀杏葉般豎得筆直,捕捉著走廊盡頭傳來的極細微的聲響――那是沉重的蹄爪踩在石板上的“篤篤”聲,每一步都帶著讓地面輕微震顫的力量,還有鱗片摩擦墻壁時發出的“沙沙”聲,像有人在用粗糙的砂紙打磨石頭。
它猛地縮回腦袋,金尾在口袋里快速掃了三下,像臺小型掃塵機般將口袋底部的細屑歸攏到一邊,隨即把自己蜷縮成一個毛茸茸的小球,只留一雙黑亮的眼睛透過口袋邊緣的縫隙向外張望。口袋里殘留著韓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黑紅色火焰灼燒后的焦糊味,這兩種氣息混合在一起,意外地形成了一層微弱的屏障,暫時掩蓋了它自身的氣味。小老鼠粉嫩的鼻尖快速翕動,將那股令它毛骨悚然的氣息再次確認――那是腐殖土混合著陳舊血腥味的惡臭,還帶著一絲金屬被強酸腐蝕后的刺鼻感,更關鍵的是,它能從這氣息里捕捉到一絲極致的恐懼情緒,那是屬于那只猛獸的。小老鼠知道,那東西來了,那個在巴斯廷堡深處橫行的怪物,它三個月前在城堡的軍械庫見過一次,當時它正躲在一堆生銹的鎧甲縫隙里,親眼目睹這怪物撕碎了一頭比它體型還大的野獸,至今想起那場景,它的金尾尖還會不受控制地顫抖。那是一只體型堪比成年老虎的猛獸,全身覆蓋著暗紫色的鱗片,鱗片邊緣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縫隙間滲出粘稠的墨綠色汁液,滴在地上能腐蝕出指甲蓋大小的坑洞;它的頭顱像放大版的郊狼,卻長著三只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眼睛,瞳孔是豎直的細縫,嘴角永遠掛著透明的涎水,露出的獠牙上還嵌著未消化的獸骨碎片。最可怕的是它的智商,它從不會盲目追擊,會像幽靈一樣跟在獵物身后數小時,直到對方露出疲憊或松懈的破綻才發動致命一擊。而這只怪物最顯著的特點,是對強大能量的本能恐懼,小老鼠曾見過它在一團漂浮的藍色能量體前,哪怕對方毫無攻擊性,也嚇得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
“篤……篤……篤……”
腳步聲越來越近,小老鼠的身體縮得更緊了,連呼吸都刻意放緩,只讓鼻翼輕輕翕動。它看到凹槽外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陰影,陰影的輪廓隨著步伐不斷變化,三只幽綠的眼睛像鬼火般在黑暗中閃爍。那怪物停在了凹槽入口不遠處,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似乎在嗅聞著什么。小老鼠的心臟“怦怦”直跳,金尾尖緊緊貼在身體上,生怕一絲晃動都會引來殺身之禍。
突然,那怪物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聲音像被捏住喉嚨的野狗,充滿了暴戾與難以掩飾的恐懼。它鼻尖劇烈抽動,三雙綠眼睛里都映著韓祖身上殘留的火焰能量微光,那是一種讓它靈魂深處感到戰栗的力量。小老鼠能清晰地看到它前爪在地面上無意識地抓撓著,留下幾道淺淺的劃痕,這是動物在恐懼時的典型反應。它的腦袋轉向凹槽入口,三只綠眼死死盯著那些用來遮擋的巖石碎塊,巨大的爪子抬起,卻在距離碎塊半米的地方停住,爪子微微顫抖,顯然是在忌憚碎塊后可能存在的能量源。小老鼠的眼睛瞪得溜圓,前爪緊緊抓住口袋內側的布料,指甲在布料上留下幾個細小的抓痕,連蓬松的金尾都繃得像根拉直的琴弦,生怕一絲晃動都會打破這脆弱的平衡。它知道,對方之所以猶豫,是因為韓祖昏迷前釋放的火焰能量還殘留在空氣中,但這種恐懼正在被饑餓和貪婪抵消――城堡里鮮少出現如此鮮活的“食物”,而凹槽后傳來的微弱呼吸聲,讓它判斷里面的生物正處于虛弱狀態。
怪物的爪子懸在半空中,停頓了足足五秒鐘。小老鼠能清晰地看到它爪子上鋒利的趾甲,那趾甲泛著啞光的寒光,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和幾縷灰色的獸毛。就在小老鼠以為對方會克服恐懼拍碎巖石時,怪物突然收回了爪子,身體向后退了兩步,腦袋警惕地轉向走廊的另一頭,像是聽到了什么動靜――其實那只是一滴水珠從天花板滴落的聲音,但在這極致的緊張氛圍中,卻成了壓垮它恐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又發出一聲低吼,這一次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不甘和恐懼,隨后轉身,巨大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黑暗中,腳步聲急促而雜亂,完全沒有了來時的沉穩。
小老鼠這才松了一口氣,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金尾像被風吹動的麥穗般快速擺動了十幾下,以此平復內心的驚悸。它慢慢探出頭,先是左右快速掃了一眼走廊,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半個身子探出口袋,前爪搭在韓祖的褲腿上,粉白色的爪墊因為之前的用力而泛著淡淡的粉色。它輕盈地跳到韓祖的胸口上,小爪子在他的衣服上輕輕踩了踩,像在檢查地面的堅實度,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韓祖緊閉的雙眼,時不時用鼻尖碰一下他的下巴,感受著他呼吸的起伏。確認韓祖只是昏迷后,它又跳到凹槽入口處,用前爪扒拉著那些巖石碎塊,將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石拖到縫隙最顯眼的位置,又把幾塊較小的碎石塞進縫隙里,將入口堵得更嚴實了些,像是在為韓祖設置一道更隱蔽的屏障。做完這些,它還繞著凹槽入口跑了一圈,用身體將地面上的灰塵蹭到碎石邊緣,讓碎石與周圍環境更融合。隨后,它叼起一根細小的枯草,回到韓祖的胸口,將枯草放在他的脖頸旁,像是在為他蓋上一層薄薄的毯子。
做完這些,小老鼠蜷縮在韓祖的脖頸處,這里既能感受到他平穩的心跳,又能清晰地觀察到凹槽入口的動靜。它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露出兩顆粉嫩的門牙,圓眼睛卻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每隔十秒鐘就會向入口方向瞥一眼。它的耳朵像兩片靈敏的雷達,時不時抖動一下,捕捉著周圍的聲響――遠處走廊傳來的碎石滾落聲,墻壁里不知名生物的爬行聲,還有自己心臟“怦怦”的跳動聲。它知道,那只怪物不會輕易離開這片區域,很可能就潛伏在走廊拐角的陰影中,用三只綠眼盯著這邊的動靜。而韓祖,這個剛剛釋放出強大火焰能量的人類,此刻正是最脆弱的時候,雖然殘留的能量能暫時震懾怪物,但一旦能量消散,他們都會成為怪物的獵物。小老鼠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然后用爪子梳理著臉頰旁的絨毛,這是它在緊張時的習慣動作,梳理毛發能讓它的情緒稍微平復。梳理完毛發,它又用鼻尖蹭了蹭韓祖的皮膚,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心里默默祈禱這個“庇護所”能快點蘇醒。
不知過了多久,韓祖的手指突然微微動了一下。小老鼠立刻睜開眼睛,身體瞬間緊繃,金尾緊緊貼在身體兩側,腦袋微微抬起,警惕地看著韓祖的臉。韓祖的眉頭皺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像是在做噩夢,胸膛的起伏也變得急促起來。它能感受到韓祖身體的溫度在慢慢升高,之前那種冰冷的觸感正在消退。韓祖的眼睛緩緩睜開,視線有些模糊,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然后才將目光移到周圍。腦袋依舊嗡嗡作響,那種渾渾噩噩的感覺雖然減輕了一些,但依舊讓他頭暈目眩。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手臂撐在地面上時,不小心碰到了胸口的小老鼠,小老鼠敏捷地向旁邊一跳,躲到了他的腋窩處,那里的陰影能更好地隱藏自己。韓祖并沒有察覺,只是因為手滑了一下,沒有撐住自己健壯的身體,又重重地倒了下去,腦袋磕碎了一塊碎石,發出一聲悶響。
“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