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被封鎖區深處的黑暗凝固,每一分每一秒都沉重得像是要壓垮一切有形的存在。實驗室里的γ4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電子眼死死盯著屏幕上雜亂無章的能量波紋,機械臂每隔幾秒就會輕微顫動一下,像是在徒勞地捕捉著那一絲轉瞬即逝的希望。周圍的承包商和研究員們早已被長時間的緊繃磨去了最初的急切,只剩下機械般的操作,控制臺的微光映在他們冰冷的金屬外殼上,折射出一片毫無生氣的冷光。封鎖區的詭異低語聲依舊在黑暗中回蕩,只是頻率變得愈發不規則,時而尖銳如指甲刮擦金屬,時而低沉如深淵之下的喘息,仿佛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存在,也在等待著什么,或是忌憚著什么。
數小時,在這片被絕望和未知包裹的空間里,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封鎖區深處,那片被血肉組織半覆蓋的冰冷金屬平面上,原本毫無動靜的軀體,指尖終于再次有了極其微弱的顫動――這一次,不再是無意識的肌肉抽搐,而是源自意識深處的蘇醒信號。韓祖的意識像是沉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深海中,無數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瘋狂閃現:被詭異血肉組織吞噬的劇痛、能量徹底耗盡的虛脫、γ4焦急的電子音、還有那道冰冷刺骨的低語聲,如同跗骨之蛆,即便在沉睡中也未曾消散。他拼命地想要掙脫這片混沌,想要睜開眼睛,想要動一下手指,可身體卻像是被灌滿了鉛,又像是被無形的枷鎖牢牢束縛,連一絲一毫的力氣都無法調動。
終于,在無數次的掙扎之后,韓祖的眼皮緩緩顫動了起來。那是一種極其艱難的動作,仿佛每一次顫動都要耗盡他體內僅存的最后一絲能量,眼皮沉重得如同兩塊生銹的金屬板,在緩慢的開合間,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那并非外界的自然光,而是周圍血肉組織散發出來的、詭異的暗紅色微光,微弱得不足以照亮任何東西,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溫熱,落在韓祖的眼球上,帶來一陣刺痛。
他睜開了眼睛,卻陷入了更深的迷茫與無力之中。
視線一片模糊,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無論他怎么努力對焦,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片扭曲的色塊,模糊不清。原本能夠輕松穿透墻壁、看清數公里外細微動靜的透視能力,此刻如同被徹底封印,連眼前幾十厘米的地方都無法看清。夜視能力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能量,只剩下一片昏暗,耳邊聽不到任何清晰的聲音,只有一種模糊的、沉悶的搏動聲,像是遠處的心跳,又像是血肉組織蠕動的聲響,雜亂無章地鉆進耳朵里,讓他一陣眩暈。
韓祖試圖調動體內的能量,哪怕只是一絲,用來支撐自己動一下胳膊,或是讓視線變得清晰一些。可他越是努力,就越是能感受到體內的空虛――那是一種徹底的枯竭,仿佛他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個空殼,曾經奔騰在血管里、能夠支撐他飛行、發動強大能量攻擊的特異能量,此刻連一絲微弱的漣漪都無法泛起。飛行能力、能量攻擊、透視、甚至是最基礎的感知能力,都如同被抹去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就像是一個被剝奪了所有力量的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還要虛弱――普通人至少能夠輕松地轉動眼球、活動四肢,而他,哪怕只是想讓手指再顫動一下,都需要耗盡全身的力氣,最終也只能換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抽搐。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韓祖的意識。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失去意識之前,是被那個粘稠、溫熱的血肉繭包裹著,被那些詭異的血肉組織拖拽著,朝著封鎖區的深處移動。他原本以為,自己醒來之后,依然會被那個血肉繭包裹著,那樣的話,他至少可以利用自己身體的特殊性,嘗試吸收周圍的生物質,緩慢地恢復能量。可現在,身體傳來的觸感卻截然不同――冰冷、堅硬、光滑,帶著金屬特有的寒意,那是一種他無比熟悉的觸感,是承包商造物特有的金屬材質。
他試圖扭動脖子,想要感受一下周圍的環境,可脖子像是被固定在了金屬平面上,只能做出極其微小的轉動,連看清自己身體的位置都做不到。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平躺在這片冰冷的金屬上,四肢沉重得如同不屬于自己,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無力的呻吟,仿佛已經被徹底透支。那種被動的、無法掌控自己身體的感覺,比面對那些詭異的怪物還要令人恐懼――他就像是一個待宰的羔羊,只能靜靜地躺在那里,等待著未知的命運,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韓祖的意識在混亂之中掙扎著,他的身體有著常人無法想象的特殊性,超級細胞的活性即便在如此極端的情況下,依然沒有徹底消失,這是他唯一的希望。他開始瘋狂地回憶自己過往的經歷,回憶那些在絕境中求生的瞬間,回憶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秘密――他記得,自己的身體可以吸收任何形式的能量和生物質,哪怕是最詭異、最骯臟的物質,都能被他的細胞分解、轉化為自己的能量;他記得,自己的身體有著極強的可塑性,在極端情況下,甚至可以通過分解自身的組織,來降低能量消耗,維持生命體征。
一個瘋狂而詭異的念頭,在韓祖的腦海中緩緩浮現。
既然無法移動,無法吸收周圍的生物質,無法調動任何能量,那不如……舍棄那些多余的軀體組織。軀干、四肢,那些都需要大量的能量來維持基本的形態和功能,現在他的能量已經徹底枯竭,這些多余的組織,反而成了負擔。如果他能分解掉自己的軀干和四肢,只留下部分,或許就能將能量消耗降到最低,從而有更多的能量來維持意識,甚至生長出能夠幫助自己移動、感知的器官,畢竟對于他來說,只要還有一部分軀體存在,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