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祖維持著僵立的姿態,指尖依舊懸在距離前方肉質壁壘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沒有絲毫挪動。他的意識核心如同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一邊持續鎖定腳下那兩股詭異信號的細微變化,一邊推演著所有可能性,每一種推測都被快速驗證、推翻、修正,沒有絲毫冗余的思考,純粹的理性如同一張密網,將所有未知的風險都牢牢籠罩。時間在這片絕對的死寂中緩慢流淌,沒有光影變化,沒有聲音參照,韓祖只能憑借體內超級細胞的代謝節律,大致判斷著時間的流逝――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整整半個小時過去,腳下的那股微弱生命信號依舊時斷時續,沒有絲毫增強,也沒有絲毫減弱,仿佛只是一縷游離的殘魂,在鈣化巖層之下漫無目的地飄蕩;那股晦澀的能量波動也始終保持著內斂的狀態,沒有向外擴散,沒有產生任何攻擊性的舉動,甚至沒有絲毫異動,仿佛與這片血肉構造融為一體,若不是韓祖的感知絨毛處于全力運轉狀態,幾乎要再次將其忽略。
這半個小時里,韓祖沒有放松絲毫警惕,全身的肌肉依舊處于緊繃狀態,超級細胞維持著最高活性,聲波感知每隔十秒就會對整個密閉空間進行一次全方位掃描,重點排查腳下區域的信號變化,同時也沒有放棄對四周肉質壁壘的監測,確保沒有出現任何新的危險。他的能量儲備因為感官的全力運轉,又消耗了不到百分之一,如今僅剩百分之三左右,這讓他更加謹慎――能量是他在這片絕境中唯一的依仗,每一絲消耗都必須有其價值,若是再持續消耗下去,即便沒有遇到危險,他也會因為能量枯竭而陷入被動。
意識核心快速做出調整:將體表感知絨毛的運轉功率稍稍降低,維持在能夠捕捉到腳下信號異動的最低閾值,減少能量消耗;聲波感知改為每三十秒掃描一次,重點監測腳下和前方壁壘區域;同時,全身肌肉微微放松,不再維持極致的緊繃狀態,只保留核心肌群的警戒,避免不必要的能量損耗。做完這一切,韓祖依舊保持著抬手的姿勢,目光(若是此刻有光,便能看到他眼底的極致冷靜)落在前方漆黑的壁壘上,意識卻始終錨定在腳下,等待著那兩股詭異信號的變化,也等待著任何可能出現的轉機。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就在韓祖的意識核心開始推演“長時間僵持后的能量應對方案”時,一道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光亮,毫無征兆地從他左側的肉質壁壘縫隙中滲透進來――不,那不是縫隙,光亮仿佛是從肉質壁壘的內部憑空誕生,一點點穿透致密的鈣化層,如同清晨的第一縷微光,打破了這片持續已久的絕對黑暗。這道光亮極其柔和,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沒有絲毫溫度,也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僅僅是純粹的光,微弱卻清晰,在漆黑的密閉空間里,如同一點星火,格外刺眼。
韓祖的瞳孔(超級細胞構成的,外形類似人類瞳孔的視覺模塊)瞬間收縮,意識核心的注意力瞬間從腳下轉移到那道光亮上,同時,體表感知絨毛再次提升運轉功率,聲波感知也立刻啟動,全方位掃描那道光亮的來源、性質與周圍環境。他沒有貿然移動,甚至沒有轉動脖頸,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捕捉著那道光亮的變化,全身的細胞再次進入高度戒備狀態――在這片絕對封閉、毫無光亮的死空間里,突然出現的光亮,絕不可能是偶然,要么是危險的預兆,要么是絕境中的轉機,而韓祖更傾向于前者,畢竟在這片血肉囚籠里,所有未知的存在,都伴隨著致命的風險。
光亮在緩慢增強,從最初的微弱星火,逐漸變得如同燭火一般,柔和的光線慢慢照亮了密閉空間的一小片區域,能夠清晰地看到光線穿透的那片肉質壁壘,表面的鈣化層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細微的速度剝落,不是因為外力破壞,而是如同活物一般,自行向內收縮、融化,露出了內部相對柔軟的肉質組織,而光亮,正是從那些融化的肉質組織縫隙中透進來的。韓祖通過聲波感知清晰地捕捉到,那片壁壘的內部結構正在發生劇烈變化,鈣化層不斷分解,肉質組織不斷蠕動、收縮,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正在從內部緩緩撕開這片堅硬的壁壘,開辟出一條通路。
與此同時,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動,伴隨著光亮的增強,悄然從那道光亮來源處蔓延開來,緩緩充斥著整個密閉空間。這股波動極其微弱,起初被肉質組織的腥甜氣息和那股晦澀的能量波動掩蓋,可隨著光亮越來越強,這股熟悉的波動也越來越清晰,如同塵封的記憶被突然喚醒,瞬間在韓祖的意識核心里炸開――這股波動,與他很久之前,剛剛獲得飛行能力,第一次突破大氣層,進入真空宇宙空間時,感受到的能量波動,一模一樣。
那是一種近乎虛無的、冰冷的、沒有任何雜質的波動,沒有血肉生物質的腥甜,沒有畸變生物的狂暴,沒有科技能量的規律脈沖,只有純粹的虛空感,仿佛一切能量都被抽離,卻又蘊含著無窮無盡的潛在能量,冰冷而沉寂,卻又帶著一種超越凡俗的宏大與蒼茫。韓祖的意識核心瞬間陷入短暫的停滯,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震驚――他怎么也無法想象,在這片深埋于血肉囚籠深處的絕對死空間里,竟然會感受到宇宙真空的能量波動,這意味著,這片密閉的血肉空間,很可能與宇宙空間相連,而那道光亮的來源,或許就是一個通往宇宙真空的缺口。
這個推測讓韓祖的意識核心瞬間活躍起來,無數念頭飛速閃過:自己被那個血肉組成的繭所帶到的這片血肉囚籠,原本按照自己的觀察,應該位于某個古代承包商設施的內部,難道這個血肉囚籠的某個部分,實際上漂浮在宇宙空間當中?還是說這個被血肉包裹了的古代承包商設施,實際上一直都在移動?腳下那兩股詭異的信號,難道是因為感知到了宇宙空間才有所動作?無數個疑問交織在一起,卻沒有時間去逐一推演,因為光亮還在持續增強,那道能量波動也越來越清晰,同時,韓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周圍的肉質壁壘正在加速收縮、融化,缺口的范圍正在不斷擴大。
光線的突然出現,讓韓祖沒有足夠能量支撐的視覺模塊需要一個適應過程。起初,光線過于刺眼,他的視線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光亮,隨著時間的推移,視覺模塊逐漸調整適應,光線的輪廓變得越來越清晰,能夠看到那道缺口正在不斷擴大,從最初的一道細縫,逐漸變成一個直徑約半米的圓形缺口,光亮正是從缺口的另一端照射進來,缺口的邊緣,是正在不斷蠕動、融化的肉質組織,鈣化層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下柔軟的、呈灰白色的血肉,不斷分泌出粘稠的液體,卻沒有絲毫腥甜氣息,反而被那股宇宙真空的冰冷氣息所掩蓋。
就在韓祖的視覺模塊完全適應光線變化,能夠清晰看到缺口另一端的景象時,一股強烈的失重感突然傳來,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原本堅硬厚實的肉質地面,似乎失去了重力的束縛,他的身體開始緩緩漂浮起來,如同在水中一般,沒有絲毫著力點。與此同時,缺口處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密閉空間內粘稠的腥甜空氣快速吸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刺骨的虛空氣息,伴隨著大量的宇宙輻射,如同潮水一般,從缺口處涌入,瞬間充斥了整個密閉空間。
韓祖的體表感知絨毛瞬間捕捉到了這些宇宙輻射的存在,它們極其狂暴、極其密集,帶著致命的殺傷力,若是尋常生命體,僅僅是接觸到這些輻射,瞬間就會被摧毀細胞,化為一灘灰燼。可韓祖的超級細胞,卻對這些宇宙輻射有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超級細胞本身就具備極強的適應性和能量轉化能力,無論是生物質能量、干擾不嚴重的畸變能量,還是這種宇宙輻射能量,都能夠被它吸收、轉化,成為韓祖自身的能量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