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祖撇了撇嘴,慢慢的扶住了對方抖得不停,根本無法瞄準的手,用自己的額頭直接頂在了熱熔手槍的槍口上。
“雖然沒什么用,但要是你能覺得好點,那就開兩槍,我有不少要問你的東西。”
冰冷的金屬槍口貼著額頭,帶著空間站內特有的、混合著金屬銹蝕和詭異血肉的寒意,韓祖的神色依舊平靜,甚至沒有絲毫動容,仿佛頂在自己額頭上的不是一把能瞬間融化金屬的熱熔手槍,而是一根普通的金屬棒。他的灰色光暈依舊在周身緩緩流轉,微弱卻穩(wěn)定,既沒有釋放出攻擊性的能量,也沒有做出任何防備的姿態(tài),這份從容,反而讓提格人幸存者陷入了更深的茫然和戒備。
巴卡倫――這是幸存者的名字,作為提格人第七艦隊“遠日點”號炮艦的大副,巴卡倫自認為見過無數(shù)的智慧生物,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生物。提格人的海軍當中,士兵們崇尚力量,無論是自身的體能強化,還是對武器的極致運用,都是他們立足星際的資本,可眼前這個周身縈繞著灰色光暈的存在,明明看起來和提格人形態(tài)相似,卻有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從容,甚至敢于將自己的生命置于一把上膛的熱熔手槍之下。他的手臂依舊在不停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更多的是因為體力透支帶來的無力,以及對韓祖身份的徹底疑惑――對方不僅能說一口流利到毫無口音的提格人語,還擁有著詭異而強大的能量,更重要的是,是這個人救了自己。
熱熔手槍的扳機被巴卡倫的手指緊緊扣著,卻始終沒有按下。他能感覺到,槍口下的韓祖,沒有任何惡意,那種平靜的目光,不像是偽裝,更像是一種胸有成竹的篤定――篤定他不會開槍,也篤定這把槍傷不了他――這家伙甚至還打了個哈欠。巴卡倫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渾濁的空氣涌入肺部,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嗽牽動了身上剛愈合不久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讓他原本就虛弱的身體更加搖搖欲墜,握著槍的手也抖得更厲害了,槍口甚至微微偏離了韓祖的額頭,指向了旁邊的墻壁。
韓祖輕輕松開扶著他的手,順勢后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語氣依舊平淡:“我知道你很警惕,在這種地方,警惕是好事,但你應該清楚,我要是想殺你,在你昏迷的時候,有無數(shù)次機會,沒必要等到你醒來,還讓你握著槍指著我。”
他的話很直白,卻充滿了說服力。巴卡倫看著自己身上已經愈合的傷口,尤其是第二心臟位置,原本被金屬碎片刺穿的地方,現(xiàn)在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疤痕,連一絲血跡都沒有,那種愈合速度,即便是提格人最先進的醫(yī)療艙,也難以做到。他又看了看韓祖指尖依舊殘留的微弱灰色光暈,腦海中閃過一個荒謬卻又不得不接受的念頭――眼前這個神秘的存在,擁有著他們提格人無法理解的治愈能力,甚至可能擁有著遠超他們想象的實力。
巴卡倫緩緩松開了扣著扳機的手指,手臂一軟,熱熔手槍從手中滑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維修艙里顯得格外突兀。他靠在身后的柜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依舊蒼白,眼神中的戒備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憊和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你……是誰?是什么?”巴卡倫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強烈的干澀感,“為什么會在這里?又為什么要救我?”
韓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熱熔手槍,仔細看了一眼。這把槍確實是提格人的古董型號,槍身已經有些磨損,槍身刻著提格人特有的文字,能源核心還有三成的能量,而且能量波動微弱,顯然核心已經受損。他輕輕按了一下槍身的能量檢測按鈕,屏幕上跳出一串微弱的綠色數(shù)字,確認了能源核心的狀態(tài)不會導致過載爆炸之后,才將手槍遞還給巴卡倫。
“我叫。。。算了,至于我是誰,目前來說,對你不重要。”韓祖的目光落在巴卡倫蒼白的臉上,“我救你,是因為你是這里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能告訴我真相的人――提格人的艦隊群,為什么會被卷入這片虛空死區(qū)?空間站里的這些詭異血肉結構,還有那些攻擊我的黑影,到底是什么東西?你有沒有什么了解?”
提到艦隊群和虛空死區(qū),巴卡倫的身體猛地一震,原本疲憊的眼神瞬間變得痛苦而猙獰,仿佛回憶起了極其恐怖的畫面。他雙手抱住頭,身體不停顫抖,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嗚咽聲,臉上的傷口因為情緒激動而再次滲出一絲血絲,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
韓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坐在旁邊,周身的灰色光暈微微流轉,釋放出一絲溫和的能量,輕輕籠罩著巴卡倫的身體,緩解著他的痛苦和情緒。他知道,這個倒霉蛋一定經歷了極其可怕的事情,那些記憶,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場噩夢。在這種情況下,催促不僅沒有用,反而可能讓他徹底崩潰,那樣一來,他就再也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約過了十幾分鐘,他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他放下抱住頭的雙手,臉上布滿了淚痕和灰塵,眼神空洞,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一部分。他抬起頭,看向韓祖,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絕望:“第七艦隊……沒了,整個第七艦隊,都沒了……”
韓祖的神色微微一動,沒有說話,只是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巴卡倫深吸一口氣,渾濁的空氣涌入肺部,帶來一陣不適,卻還是艱難地開口,緩緩講述起了第七艦隊的遭遇,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恐怖的記憶,在這一刻,再次被徹底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