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沒想喝酒，但看見這么多年的好哥們兒突然哭成這樣，我心里也不是滋味，于是主動拿起一罐燕京啤酒，和他碰了一下。

“別想那么多，咱們才三十歲，有的是時間?！?

趙岳擦了一把眼睛，從臉上強擠出一抹笑容，拿起啤酒仰起頭猛灌了幾口。

帶著幾分苦澀的液體滑入喉中，將我翻滾的情緒壓了下去?；蛟S面前的趙岳，就是以后的我。

呂晶晶也隨著我的話，安慰他道：“余斌說得沒錯，你們才三十歲，男人四十還一枝花呢！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咱們老家又不是沒房子，干嘛非得在大城市扎根？這里物價又高，房子又貴，還不是我們的家，我早就想回老家縣城了?！?

呂晶晶說完，我打心眼里替趙岳高興，他事業上混得一般，但有個好老婆，生活上已經超過我認識的很多人了，誰又說一定得有錢才叫成功呢？

趙岳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轉過頭看著我，“你丫和菲菲什么時候結婚了，一定要告訴我們兩口子??！無論在哪，你們的婚禮，我們一定參加?！?

我拿起啤酒罐和他碰了下，唏噓道：“我們倆之間，困難挺多的，首先她媽媽就不同意我們倆的事，而且在這兒，我又買不起房子，我回老家寫小說沒問題，但她怎么辦？她辭職陪我回老家了，就找不到空姐的工作了?！?

趙岳呷了一口酒，“不行你先弄個首付，我和晶晶手頭也還有幾萬存款，你用的時候直接說話。”

趙岳說完，呂晶晶看了他一眼，那雙會說話的眼睛里蘊含著幾分無奈。

其實我特能理解呂晶晶，女人當了母親以后，想法也會為之改變，首先要考慮的肯定是自己孩子。

趙岳說這話的時候，如果呂晶晶二十幾歲，她肯定想也不想就答應，但現在她考慮得更多了。

我心頭滾燙，胸腔里仿佛被一種難的情緒堵住了，趙岳能這么說我已經很感動了，但誰都不容易，我不能不懂事！

我緩緩地搖搖頭，拒絕道：“得了吧！現在這年頭沒事別往外借錢！你丫的錢還得給孩子留著呢！你丫沒聽過一句話嘛！結束友情的方式有很多種，最徹底的一種就是借錢不還?！?

當我說完以后，呂晶晶情緒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我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感激，釋然和愧疚。

我看著她的眼睛，笑了笑，“以后你們一切就要以孩子第一了，像我就得靠邊站了?！?

呂晶晶嫣然一笑，“也沒有你說的那么夸張，不至于的。對了，你要是決定在這兒買房，老家能幫你拿點嗎？”

我搖搖頭，“我在老家縣城那套房子，我爸媽就沒少拿錢了，不能再和他們要了，他們也不容易。”

呂晶晶眼睛一亮，莞爾笑道：“余斌，認識你這么久了，我終于覺得你長大了。”

我愣了一下，又和趙岳碰了下杯，笑道：“怎么說？”

“我覺得你比以前平和了?！?

我笑笑，發出一聲嘆息，“怎么說呢！二十多歲的時候，我覺得我能改變世界，現在我覺得我特么不被世界改變就不錯了。”

漂了這么多年，經歷了這么多毒打，我已經能接受自己的平凡和父母的平凡，也許以后還要接受孩子的平凡，也許所謂的成熟，就是慢慢接受平凡。

我把心里話說出來以后，心情頓時好多了，其實我也明白，以我現在的工資，不吃不喝的情況下，想在這里買房，至少需要幾十年。

當我再一次遇見愛情的時候，現實又一次向我露出了殘酷的一面。

……

我從趙岳家離開的時候，接到了林菲菲的電話，她在酒吧快散場了，問我要不要過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