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收斂了笑臉，慢慢地抒出了一口氣，沉沉地道：“果然是如此。其實從我離開承天之前就應該看得出來，你一直在貫徹著我當年說過的一句話。把自己當作了一把劍，一把只屬于我的劍。是么？那么，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凌劍有些局促的笑了笑，臉上神色逐漸平靜下來，道：“也不全是；自然，公子有凌天之志，亦有凌天之力，那么，凌劍甘心為公子做一把凌天之劍，也是我畢生之所愿。不過，在這么多年的殺戮之中，我似乎越來越沉迷于那種天下人命盡艸在手的感覺，唯有手中有劍，劍上有血，我才會感到快樂，感到我還真正活著。”
凌劍走出兩步，看著遙遠的虛空，臉上神色多少有些落寞：“自從家人全部死光之后，我根本就沒有了方向；在那個最迷茫的時候，公子救了我，給了我復仇之力。那段時間，阿劍無論多么苦，也堅持著，為了不辜負公子的期望，也為了能夠親手殺死仇人。不敢有一點松懈！但就在我親手將仇人三百余人盡數斬于劍下的那一刻，我卻突然感到了空虛，一種莫名的，然而在那種莫名的空虛之余，竟還有一種奇特的滿足和快意?！?
凌劍苦澀的笑了笑，“似乎從那一刻開始，我便無時無刻都在渴望著收割人命，看著自己的劍下刺出最燦爛的血光，每在那種時刻，我就會真實地感覺到自己還活著，而我所要殺的人，已經死了，所以我就會開心，就會異常的振奮。所以也就更加的盼望下一次的殺戮！”
“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殺戮之后，在那一次次的短暫的興奮之后，我也能逐漸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越來越是冷漠。可我從來沒有想過去改變什么?！?
凌劍轉過頭，看著凌天，眼中是一片執著與熾熱：“別人跟隨公子，追隨公子，或許為的是榮華富貴，或許是高官厚祿，權傾一方，又或者是青史留名，萬代敬仰。而我凌劍，追隨公子，只是想要為公子解決一些自己不方便出手的事情。為公子肅清一切障礙，僅此而已！公子既然要威凌天下，那么殺戮是不可避免的！就算沒有我凌劍，也會有別人去做這件事情，甚至公子親自去做。我沒有什么可報答公子的，就把這所有的罪孽，讓我一個人背負了吧！”
“就把這所有的罪孽，讓我一個人背負了吧！”聽了這句話，凌天長久無語。
凌天微微喟嘆一聲，正視著凌劍，道：“阿劍，這些話，若不是我親自問你，恐怕你到死也是不會說的吧？”
凌劍低垂著頭，沒有說話，秋風將他的頭發衣袂吹的飛揚起來，呼呼有聲。他的整個人就如同是融入了這悲涼的秋風之中，一片蕭瑟、孤獨。
這是凌劍自從跟隨凌天以來，第一次沒有即刻回答凌天的問話！
“我當曰對你說過，我需要一把劍，需要那把劍替我斬開一切阻礙，殺掉所有阻礙我的人?！绷杼扉L長呼出一口氣：“可是，在我肅清天下之后呢？阿劍，打天下，是要用劍的，是要有殺戮的。但，殺戮是有盡頭的，不可能讓我們無限的殺下去。天下，總有太平的一天。而那個時候，屬于我們的時代，屬于我們的殺戮，已經淡去。而我們還有悠久的歲月。就算還會有爭端，有殺戮，有戰爭，那么，也是下一代甚至下幾代的事情。不屬于我們再去艸心?！?
“在需要一把劍之外，阿劍，你知道我最最需要的是什么嗎？”
凌劍愕然的抬起了頭。
凌天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道：“我凌天現在也算是一方霸主，位高權重，舉手一揮，足以令百萬人流血犧牲。論紅顏知己，我身邊有凌晨，有冰顏，有雁雪，每一個皆是人間絕色，天上仙子！論家世，有兩代老人健健康康，無病無災，對我更是當作了珍寶；人生到我這地步，在普通人眼里，似乎已經是毫無瑕疵，盡善盡美了。是么？可是，我還缺少一樣東西。而這樣東西，也是如父母妻子一般萬金難求的?！?
“阿劍，你知道我還缺什么嗎？”凌天溫煦的看著凌劍。“你愿意給我這件東西嗎？”
“只要凌劍有的，必然會獻給公子，絕無猶豫！”凌劍堅定地道。
“好！一既出，駟馬難追！”凌天清喝一聲，笑瞇瞇的道：“我現在唯一欠缺的就只是一個兄弟。一個真正的兄弟，可以托心托命、有血有肉的兄弟。還缺一份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友誼。希望有一個人，能夠在閑暇的時間與我吹吹牛聊聊天，說說心里話，而這樣的兄弟所起到的作用，是女人與屬下所不能做到的，怎么樣，剛才你不是說要一生相伴我嗎？我現在就要你一生相伴，陪我聊天、吹牛！”
凌劍面色一青：“公子，你讓我殺人奪命，絕無問題，可是聊天、吹?！@個我不會啊！”
凌天微笑著，看著凌劍：“聊天吹牛是每個男人都會，你怎么可能不會，我可是非常希望你能做到。就像當年，我希望你做一把劍一樣，答應我！”
也不等凌劍再開口，凌天哈哈大笑著，道：“你沒說話，我就當你答應我了?；氐匠刑?，我就昭告天下，為你安排相親?！?
“?。?！相親？”凌劍傻了眼，他還沉浸在凌天所說的話里，還沒有完全想明白，怎么是男人就得聊天吹牛什么的，卻突然聽到了這個重鎊炸彈的消息，不由得脫口驚呼。
“恩，相親。你都十九了，實在是不小了，該有家室之念了。若是再蹉跎下去，恐怕你就真的變成一把冷血的劍了，”凌天瞇著眼睛笑了笑：“而女人，是足以讓百煉精鋼化作繞指柔的最佳武器?！?
凌劍大汗、瀑布汗、成吉思汗……相親？還昭告天下？凌劍不寒而栗，一向死板的僵尸臉也變了顏色。“公子……這個，不行吧。”
“有什么不行的？怎么就不行！”凌天一翻白眼，道：“你瞧我，現在都快三妻四妾、妻妾成群了；你還是孤家寡人，看著就不眼饞？”
凌劍哭笑不得的道：“公子，我不眼饞……我從來就沒想過這件事情。而且，我也不想有家室之累?！?
“沒想過？不行！從現在開始就要給我想，我可不想陪我一生的男人是沒有老婆的，我實在太沒有安全感了?！绷杼彀缘赖牡馈！鞍Γ倚枰銥槲胰⑷?，但更需要你做一個正常的男人。不說別的，你家的香火你總要傳承下去吧？”
凌劍沉默了起來。古語有云，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尤其是凌劍全家只剩下他一個人，責任就更重了，凌天提到這一點，恰恰是戳到了他的死穴。
在這個時代，傳宗接代無疑是每個人固有的東西！
凌天暗暗一笑，點到為止。沒有就這個話題再說下去。凌劍是個聰明人，自己說的太多反而不好。就這么讓他一根筋的想下去，反而自己就會想通了。若是自己逼得太緊，恐怕反而會把凌劍愚忠的一面逼出來。
老馮適時的接茬道：“公子，小劍劍剛才損我沒腦袋，你幫我開開竅，說明白您的打算怎么樣？！”
凌天微微一笑：“其實要破解蕭家的全盤計劃，其實也很簡單，這就如同武學至理一般，一招神技最強悍的一點其實也可能是最弱的一點，而蕭家整個布局最精妙的一處，反而就是整個布局的破綻所在！”
凌劍、老馮同時恍然大悟：“公子之意其實是，在蕭家整個布局之中，明明可以唾手可得此地，卻隱而不發，委實精妙，可是，若這個明明已經入其掌握的所在突然向其反戈一擊，卻可以打亂全盤的計劃？！”
“不錯，阿劍，你看對面；有什么好辦法讓蕭家這二十萬大軍從這里退走，甚至是消失？”凌天遙望著對面，臉色轉為鄭重。
“公子，要不我帶著兄弟再去沖一沖？直接沖爛他？以我們的實力，就算不能成功，全身而退還是沒問題的！”凌劍瞇起了眼睛，有些躍躍欲試。上次跟著凌天縱橫于四十萬大軍之中，那種豪氣，那種氣魄，讓凌劍一想起來猶自熱血沸騰，現在看到這二十萬大軍，倒是有些嫌少的意思。
“沖爛？！全身而退？！”凌天瞪大了眼睛看著凌劍，突然笑出聲來：“我的乖乖，阿劍，你可是真敢想啊。這可是二十萬大軍，安營扎寨已經十幾天了！怎么沖？相信就算是送君天理那家伙沖進去，那未必可以全身而退！憑你們，根本就是送死！”
“上次我們還沖過四十萬呢，不也沒事！”凌劍有些不服氣，嘀嘀咕咕的道。
“此一時彼一時。上次是雙方都在陌生的地域交戰，各自都沒有什么準備，也沒有什么陷阱拒馬等玩意兒，又是處于兩軍對壘最激烈的一刻，我們屬于奇兵突起，才揀了便宜?！绷杼熘刂氐牡溃骸暗鞘捈乙呀洶矤I扎寨十幾天，豈能不預防著人去劫營？休說是二十萬大軍的大營，就算是兩千人扎好了營寨，立住了陣腳，想要強行沖營也是困難萬分！”
“就算不能直接去沖營，混進去放把火還是可以的吧?！绷鑴γ蛑?，眼神冷酷的看著對面的蕭家營寨。
“放火……倒是個不錯主意。”凌天眼睛一亮，道：“走，我們去找這邊的強盜頭子去打個招呼?！?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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