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雪芝在這里,你怕什么?”
“老衲還是打不過他。除非修煉了整本《蓮神九式》。”
“你先殺了他,我自然會給你。”
“沒有《蓮神九式》,老衲無法殺人。”
“你先殺了上官透啊。”
這時(shí),奉紫又在木橋上哭喊道:“夏輕眉,你真是這世界上最齷齪的東西!我居然跟著你這種齷齪的東西……太惡心了!”
夏輕眉一臉煩躁:“釋炎,你聽到?jīng)]有,去殺了上官透啊。”
“交出《蓮神九式》,老衲就去。”
“夏輕眉,倘若穆遠(yuǎn)真不在這個(gè)世上,我會自殺!”奉紫的聲音嘶啞著,“你告訴我,他在哪里!”
夏輕眉終于忍不住,提高音量吼道:“宇文慕遠(yuǎn)早死了,我也沒有《蓮神九式》!釋炎,你若再不去殺了上官透,先死的人可是你!你別忘了,是你親手殺了他們的兒子,他們恨不得你死!”
“那請問公子,為何這么想上官透死?”
夏輕眉看了一眼雪芝,又看看上官透:“你不動(dòng)手,我來!”說罷拔劍朝上官透沖去。
上官透將手中的燈籠往橋下一扔,火焰在紙燈籠中盈盈燃燒,很快被流水吞沒。在這短短的時(shí)間內(nèi),兩人已經(jīng)交手了三十招有余。
上官透卻一直沒有還手。他不敢動(dòng)手。眼前這兩個(gè)人實(shí)在詭異得很,看上去不和,可是釋炎卻毫無違背夏輕眉話的意思,只掐著雪芝脖子,靜靜地?fù)崤钪椤?
隨著二人兵器的碰撞,橋梁歪歪斜斜地?fù)u擺著。奉紫早已退到房內(nèi),柳畫卻因?yàn)椴荒苄袆?dòng)還躺在橋上。奉紫看了看她,原本想上去拉一把,可剛走上前一步,整個(gè)橋旋轉(zhuǎn)了半周,柳畫幾乎要掉下去,只好用牙緊緊咬住繩索。
上官透踩在繩索上,白色的身影一閃,后梭一段距離,又飛了起來,閃躲夏輕眉的攻擊。夏輕眉揭開頭上的紗,纏住自己的腳,從下方繞上去,自上攻擊上官透。
釋炎的雙目半睜著,靜靜地看著夏輕眉。忽然,他將雪芝扔到棺材里,緊緊扣上蓋,提杖,足下輕點(diǎn),飛向上官透。在這過程中,雪芝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音。
她知道自己的視野中只剩下黑暗。
可是,隔著厚厚的木板,她依然能聽到沉悶的兵器碰撞聲。
上官透赤手空拳和他們兩個(gè)搏斗,能贏么?
她的心幾乎快要跳出胸膛。她用力掙扎著,卻不小心被木板上多出來的釘子刺中。粘稠的液體從她的手臂上留下,她咬牙忍痛,用雙手綁住麻繩的地方在釘子上蹭。
很快,棺材搖晃了一下,她知道這是上官透的掌風(fēng)。接下來劍聲響起,她聽到上官透的悶哼聲,更是滿頭大汗地摩擦麻繩。
就在繩索快要蹭斷的時(shí)候,雪芝突然聽到一聲慘叫。
因?yàn)槟绢^太厚,聽不出來這個(gè)叫聲是誰的。她只是飛速掙脫麻繩,掀開棺材蓋,坐起來。
然而,眼前的一幕卻令她驚愕得說不出話:上官透已經(jīng)站在離她最近的位置,中間是柳畫,柳畫后面是緊緊掐住她肩膀的夏輕眉,夏輕眉后面才是釋炎。
而上官透手持夏輕眉的劍,渾身是血。柳畫的脖子早已被貫穿,這一劍直沖向夏輕眉的胸口。
很顯然是上官透奪走了夏輕眉的劍,夏輕眉又用柳畫的身體來抵擋上官透的攻擊。柳畫當(dāng)場斷氣,夏輕眉也受了重傷。
雪芝將棺材推翻,重重摔倒在地,握住地上的刀,斬?cái)嗄_上的麻繩,提刀向他們沖去。釋炎和夏輕眉見狀,頓時(shí)臉色大變。
“快走。”釋炎一邊說著,一邊跳入水中。
但夏輕眉還沒出去,背上便被人刺了一劍。
他愕然地轉(zhuǎn)過頭,看著握著劍柄雙手發(fā)抖的奉紫,滿目不可置信。奉紫被他的目光嚇得手一抖,后退一步。
夏輕眉抓住奉紫的肩,像是負(fù)傷的野獸一般嘶吼著,卻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個(gè)時(shí)候,木橋卻突然從一端斷裂,幾人急速下墜。柳畫第一個(gè)落入河中。上官透立刻拉住雪芝,雪芝拉住奉紫,幾人往上一躍,跳到了岸邊。
奉紫還沒站穩(wěn),腳已經(jīng)被一雙血淋淋的手拽住。她低頭一看,夏輕眉仿佛是來自地獄的惡鬼,用一雙幽幽的眼睛看著她。
她恐慌至極,失聲尖叫。
可是很快,夏輕眉便被另一只手拽住,拖到了河中。
上官透正準(zhǔn)備追上去,卻被人從背后抱住。
他便再無法行動(dòng),雙手搭在雪芝的手上。雪芝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靜靜地,用力地抱著他。
木橋的橋身依然貼著巖壁搖晃,下面的河水不知幾時(shí)變得湍急。
奉紫失神地看著前方,默默流淚。
雪芝是抱著上官透的。但此時(shí)此刻,她卻半點(diǎn)都沒有想他。她滿腦子都是夏輕眉之前說的話。
“你以為你早就知道他在哪了呢。”他先是這么說。
“宇文慕遠(yuǎn)早死了!”他之后又這么說。
但她知道,穆遠(yuǎn)沒有死。
她腦中浮現(xiàn)了一雙眼。不管主人有著多么不堪的容貌,那雙眼睛卻是時(shí)常憂郁而濕潤著。
夕陽西下。
潮濕的霧氣緊緊地裹住樹木,太陽模糊的余輝灑滿大地。有毛毛雨雨飄落,深灰?guī)Ы鸬脑贫湟粓F(tuán)團(tuán)游走,離地面這樣近,像是會覆蓋整片天下。
細(xì)雨無聲。雪芝的聲音卻因此變得絨絨的:
“我先走了。”
夜。
星空下。
光明藏河的岸邊。
夏輕眉因?yàn)檫^度寒冷和傷痛睜開雙眼。他茫然若失地看著河岸,還有湍急的河水,第一次覺得原來早已沒什么可以失去的自己,還是會覺得如此空虛。
“你醒了。”釋炎的聲音自他身后響起。
夏輕眉嚇了一跳,撐著身體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點(diǎn)力氣都使不上。他回頭看著釋炎,驚愕道:“我的武功……我的武功……”
“是,你的武功沒有了。”釋炎金色的袈裟在星光下閃閃發(fā)亮。他盤坐在篝火旁,閉著眼,正在練功打坐,調(diào)理內(nèi)息。
夏輕眉慌亂道:“為什么?怎么會?你為何不回少林寺?”
“老衲走火入魔,活不了多久了。”
“所以呢?所以你要拉我陪葬?”
“那自然不會。老衲是出家人,出家人以慈悲為懷。阿彌陀佛。”釋炎緩緩睜開蒼老的雙眼,“況且,公子仍年輕氣盛。雖然相貌上有些缺陷,但以前也是個(gè)地道的美男子。”
夏輕眉默默地看著釋炎,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樣古怪的對話,他無法繼續(xù)。
“美男子很好。”釋炎一邊說著,一邊摘下假胡子,那光禿禿的臉在火光下更顯得皺紋疊起,聲音越來越怪異,“沒有《蓮神九式》,那麻煩公子幫老衲實(shí)現(xiàn)最大的愿望吧。”
“什么愿望?”夏輕眉微微一怔,很快又反應(yīng)過來,顫抖地往后退,“不,不,你讓我死。”
“老衲可舍不得。”釋炎想了想,慢慢將那張蒼老卻故作嫵媚的臉轉(zhuǎn)過來,朝著夏輕眉微微一笑,“不,是人家舍不得。”
夏輕眉顫聲道:“你殺了我,殺了我,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火光在釋炎的臉上跳躍,同時(shí)也將五彩的鵝卵石地面染成了金色。
而那片金色的鵝卵石上,一個(gè)高大卻佝僂的光頭身影站了起來。那個(gè)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就要將蜷縮在地面的影子覆蓋了。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