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帆從錢包里摸出一張法幣放在咖啡臺,拿起自己的公文包,離開了咖啡館。這個公文包,同今村兵太郎的公文包一模一樣。他有好幾個公文包,一個同皮特的公文包一樣,一個是婚后白若蘭送給他的,一個同影佐英一的公文包一樣,一個同三本次郎的公文包一樣,另外一個便是這一款。幾個公文包他會輪換使用,只為給眾人留下印象。且,如果有需要,他的公文包數(shù)量還會進一步壯大。他拿著這款公文包出現(xiàn)在今村兵太郎的家中,即便是后來被調(diào)查,也沒有漏洞。程千帆一直堅信一個原則,任何事情的暴露,都是因為細微之處的疏忽,所以,他格外重視細節(jié),做事講究未雨綢繆。離開咖啡館,程千帆手里把玩著坂本良野給他的那把鑰匙,忍不住皺眉。他不能去坂本良野的房間等候。禮查飯店就在日本國駐滬上總領(lǐng)事館旁邊不遠,禮查飯店的人顯然是知道坂本良野之身份的。他可以和坂本良野在咖啡館這樣的場合聊天,畢竟小程巡長交游廣闊,三教九流、各國人士皆談得來,認識總領(lǐng)事館的日本人,并不奇怪。但是,他若是拿著坂本良野給的鑰匙、進入到坂本良野在禮查飯店的房間,這性質(zhì)便不一樣了。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勢必會引起關(guān)注和懷疑。程千帆搖搖頭,即使是面對諸多生性狡詐之人,他都能應(yīng)對自如,反而面對這么一個性情天然的坂本良野,他有時卻會感覺措手不及?!糖Х苯觼淼蕉Y查飯店,叫人開了個房間,在坂本良野的房間對門。隨后,他用房間的電話,打了個電話。“是我?!背糖Х碾娫捠谴蚪o在巡捕房當值的豪仔的,“你去找大頭呂,讓他給我搞一套古董茶具來,我急用,送人的?!薄芭绞趾螅蛠矶Y查飯店213房間。”電話那頭,豪仔點點頭,“是,巡長?!睊斓綦娫?,豪仔拿出一支煙,思索。電話是按照原定計劃打來的,組長安排他去弄禮物,這也是一個暗號,說明計劃順利,組長獲得進入今村兵太郎之生日宴會的許可。只是,按照原定計劃,組長會在漢口路的一個茶館等他送禮物過去?,F(xiàn)在突然將地點改變?yōu)槎Y查飯店,這是一個意外變化。
不過,組長沒有說出計劃中止的暗號,說明一切應(yīng)該還在可控范圍之內(nèi)。豪仔找到了大頭呂,說了巡長的要求。大頭呂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指定弄來一套讓巡長滿意的古董茶具?!稍诖采?,程千帆閉目養(yǎng)神。事實上,他是有進入到坂本良野的房間之沖動的,坂本良野是今村兵太郎的助手,他的休息室也許會有有價值的情報。但是,他不能因小失大。此行的直接目標是今村兵太郎?!毡緡v上??傤I(lǐng)事館大樓。二樓。今村兵太郎的辦公室?!澳阏f你剛才碰到了宮崎健太郎?”今村兵太郎驚訝問?!笆堑模壬以诙Y查飯店門口偶遇了宮崎君?!苯翊灞烧f?;氐娇傤I(lǐng)事館,坂本良野仔細想了想,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畢竟這是今村兵太郎的生日宴會,他剛才是越俎代庖,代替主人向客人發(fā)出邀請。所以,他考慮一番后,覺得還是要先向今村兵太郎匯報一下?!皼]想到宮崎君竟然來了上海?!苯翊灞晌⑿φf,“你們是志趣相投的好友,一年多未見,此番重逢,難怪良野今天心情不錯。”“你們聊了什么?”今村兵太郎饒有興趣問,“宮崎君現(xiàn)在可好?”坂本良野心中大喜,看來今村閣下對宮崎君也是素來掛念。他便講述了兩人見面的過程。心情愉快的坂本良野甚至還說漏嘴,提及自己為了避免宮崎健太郎尷尬,直接將鑰匙丟給宮崎健太郎,自己則迅速離開的趣事。坂本良野并沒有注意到,自己談及此事的時候,今村兵太郎的眼眸中的警惕之意淡了,眼神也溫和下來。“先生,未經(jīng)您的同意,我擅自邀請宮崎君參加您的生日宴會,希望您不要見怪?!臂啾玖家罢f?!盁o妨,我此前不知宮崎君竟然在上海,不然,早就有意見他一面?!苯翊灞晌⑿c頭,“宮崎君與你一樣,也是我很欣賞的青年才俊,此番能夠再見他,我很開心?!薄疤昧?,我就知道先生會開心見到宮崎君的?!臂啾玖家伴_心說道?!啾玖家半x開之后,今村兵太郎點燃一支煙,抽了一口。特高課名義上是受到帝國駐滬上總領(lǐng)事館領(lǐng)導(dǎo)的,巖井英一一直在試圖
加深在特高課的影響和掌控,而今村兵太郎便是巖井英一安排之深入上海特高課的觸角。故而,特高課的一些機密,他是知曉的。其中就包括宮崎健太郎假扮中國人程千帆,打入法租界巡捕房之事。對于坂本良野見到宮崎健太郎之事,他第一反應(yīng)是宮崎健太郎行事不密。不過,聽了坂本良野的介紹,確認了這是一起‘偶然遇到’事件。此后,聽聞坂本良野邀請宮崎健太郎參加他的生日宴會,今村兵太郎再次產(chǎn)生懷疑。他不是懷疑宮崎健太郎對帝國不衷心。而是懷疑宮崎想要通過坂本良野接近他,向他靠攏??陀^來說,今村兵太郎對宮崎健太郎是頗為欣賞的,但是,他不希望自己希望的人有太過功利性的舉動。特別是這是一名帝國潛伏特工。宮崎健太郎這個身份并不應(yīng)該過多的拋頭露面,盡管他的生日宴會都是日方內(nèi)部人士,不虞擔心會泄密,但是,這是潛伏特工應(yīng)該盡量遵守之原則問題。是的,今村兵太郎欣賞宮崎健太郎,也有意招攬之,但是,他希望是他的招攬意圖傳遞出去后,對方再靠過來,而不是違反特工原則、自我行動。他不喜歡這種太過鉆營之人。不過,聽聞是坂本良野主動邀請,甚至是不等宮崎健太郎拒絕,就直接將鑰匙放下,直接離開了。今村兵太郎放下了懷疑,同時也是哭笑不得,也便是只有坂本良野這樣單純之人才能夠做出這種舉動了。……今村兵太郎思忖片刻,按下了響鈴。立刻有人進來?!坝屑?,你去調(diào)查一下?!苯翊灞煞愿勒f。他相信坂本良野的話,但是,事情的原委,他依然要去調(diào)查一下。譬如說,‘程千帆’為何會出現(xiàn)在禮查飯店附近。譬如說,在坂本良野離開后,‘程千帆’做了些什么。無關(guān)乎懷疑,既然此番要見到宮崎健太郎,他有了和這個年輕人多多親近,看情況,如果可能的話,順勢表達招攬之意。這主要是因為,巖井英一閣下一直想要打造一個專屬于他的特務(wù)機關(guān),今村兵太郎正在負責這件事,現(xiàn)在正是招兵買馬的時候。安排人去調(diào)查,他只是習慣性的想要多了解一下自己所欣賞的這個年輕人。觀其行,識其能力、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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