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學弟?！崩钶腿涸谄呤柨偛慷Y堂門口迎賓，看到闊步走來的程千帆，他主動上前握手相迎?！皩W長?！背糖Х吲d的與李萃群握手，他湊近了，看了看李萃群的臉色，關切說，“學長臉色有些憔悴啊。”“學弟有所不知?！崩钶腿簤旱吐曇粽f，“兄長我近來是茶飯不思啊。”“卻是為何？”程千帆驚訝問道?！澳憬鼇硪膊粊韺の页圆栾嬀疲疫€尋思著是不是哪里生分了呢?！崩钶腿盒χf道。程千帆便直呼冤枉，兩人便在禮堂門口吃煙聊了會。就在這個時候，七十六號前院方向傳來的爭吵聲音。“怎么回事？”李萃群皺眉?！拔胰タ纯??！焙暮Ｚs緊說道。不一會，胡四?；貋砹?。他沖著孟克圖抱拳，“今天特殊情況，多有得罪，孟老哥莫怪。”“徐老弟何時來滬上的？”程千帆埋怨樣子說道，“怎么也不知會一聲，若非今日相遇，竟不知道老弟來上海了?！薄峡藞D三人是王沐的貼身保鏢，他自然不敢太過得罪?！靶そM長說了戒急用忍，聽令行事就是了?！币恢背聊亩×憬鹫f了這么一句，然后就閉嘴了。“麒零兄，勿要愁眉苦臉?！薄拔抑阋徽校憧烧谊愊壬鷮ひ环?，保管生兒子。”“徐老弟？！”于志強起身走動。程千帆與李萃群又寒暄了兩句，信步進了禮堂。“因為只有和平救國才有出路！”他又沖著于志強以及丁零金抱了抱拳，“改日，改日兄弟做東，請幾位兄弟吃酒賠罪?！薄笆窒氯舜拄?，讓學弟看笑話了?！崩钶腿簩Τ糖Хf道?！俺绦?。”他發現了，這位于兄弟雖確實是一個好漢，不怕死，但是，做事情容易緊張、急躁。程千帆很驚訝，與鄰座的男子握手。說著，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七十六號特工，“弄得兄弟們緊張兮兮，不把咱當自己人?！彼吹嚼钶腿宏幹?，便趕緊解釋補充說道，“我過去訓斥了孟克圖幾個人，安排人將他們帶到前會客室飲茶休憩?！边@引起了周遭負責警衛工作的七十六號特工的注意，有人看過來?！安徊徊唬@是好事?！背糖Хf道，“隔絕內外，安全第一，這是好事。”陳南海在臺上講演，他聲音洪亮，說話的時候揮動著右臂，頗有氣勢。說完，他還帶著兩個手下撤的遠一些，不影響孟克圖幾人說話，以茲示好。李萃群便笑了，他是知道自己這位學弟的，仇家眾多，凡事必以安全為要?！罢f定了。”閆澤凱大喜，說道。“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今天不適合動手，那就不要想太多?！泵峡藞D喝了口茶水，低聲說道，“我們現在就是王沐的保鏢，一切如常即可?！薄盀楹我泻推骄葒?？”他打量著面前這位朋友，兩人是在此前汪偽國黨六大會議期間認識的，當時程千帆與徐白林、李實昀等多人一起，作為青年黨員代表受到汪填海的‘親切接見’。……程千帆微微一笑，也假裝沒聽見?！拔仪疤靹偟健！毙彀琢众s緊解釋說道，然后他壓低聲音，“今晚本是佳人有約，卻是突然被通知來參會。”“你啊，這是愛美人不要江山啊。”程千帆便打趣說道，“別人想要擠進來此盛會還求助無門呢?！币幻呤柼毓び蟻恚I程千帆去座位落座。孟克圖看了丁零金一眼，看來這位丁兄弟是從骨子里非常敬服那位肖組長啊，這都還沒正式加入上海特情組，沒有見過肖勉，就句句不離肖勉指示了。“李副主任。”胡四水報告說道，“是王廳長的保鏢孟克圖幾個人要進來，弟兄們不讓，發生了些口角。”徐白林也沒想到會在此迎接陳南海的圣誕晚宴碰到程千帆，而且此人還和自己是鄰座。特工小頭目閆澤凱便露出尷尬笑容，

“孟老哥說笑了?！薄拔铱刹幌雭恚獾脙深^坐蠟?！毙彀琢粥洁炝艘痪洌缓笏坪跻庾R到說錯話了，便訕訕一笑?！拔艺f你能不能老實坐下?！泵峡藞D瞪了于志強一眼，沒好氣說道，“有尿就去撒尿，沒尿就坐下來吃茶?！薄罢f好了?！泵峡藞D哈哈大笑，“到時候我帶兩瓶好酒，咱們好生熱鬧一番。”在雙方都刻意交好之下，他與徐白林后來談頗為投契，也便成了朋友?！版偠??！泵峡藞D壓低聲音對于志強說道。程千帆側頭看了一眼，不認識。兩人看到有人注意到他們，也立刻閉嘴?！斑@兩人嘴巴真欠?！毙彀琢譁愡^來，說道。程千帆看了徐白林一眼，兩人相視一笑，大家都明白。陳南海出生于晚清的一個官宦之家，其父親陳志美原本是武官，因鎮壓太平天國運動有功，被提拔為廣西提督，六十歲的時候才得了陳南海這個兒子。故而那人語中有戲謔陳南海之意。程千帆心中則是冷笑不已，此間禮堂內，真的是魑魅魍魎橫行、雞鳴狗盜亂跑。只說一點，陳南海作為汪填海派系‘重臣’，竟被與會人員如此奚落調侃，顯然并無多少威信和尊重，簡直是可笑。“抗戰至今兩年余半，所失據點未聞有一處恢復。徒使孑遺之人民日歸于淪胥。國民政府及國黨同仁負疚深重難，雖粉身碎骨，不足以對國家對人民。茍危亡，猶可救，則挺身任過，與日本停戰和，接受可以忍受之條件，以保尚未消耗盡之國力，收拾敗殘重謀興復。此次之和平運動，不徒欲消弭目前之戰爭而已，必深求戰爭之原因，解除過去之癥結，重新建立將來之正鵠，使中日兩國得向于共存共榮之大道而攜手前進，中日兩國為東亞之柱石，兩國相安，則東亞和平得所保障，而世界和平亦于以奠定其基礎。是故就切近方面之，則救國家民族于將亡，吾人不可不忍辱負重，以從事和平運動；就遠大方面之，則致中國及東亞于復興，吾人尤當積極努力以從事于和平運動?！标惸虾Ｂ曇粲l洪亮，情緒也逐漸高昂。徐白林輕咦了一聲?！霸趺戳?？”程千帆不禁問道?！瓣愊壬f的這段話，有部分是汪先生的文章?！毙彀琢终f道?！瓣愊壬冯S汪先生之和平救國路線，他引用汪先生的文章，這并不足為奇。”程千帆說道。“這文章還未公開。”徐白林壓低聲音說道。程千帆驚訝不已，他認真的看了徐白林一眼，心中則是疑惑不已，汪填海的文章還未公開，此人卻是從何得知？“汪先生的文章請林社長過目，我正巧在辦公室，有幸看了幾眼?！毙彀琢终f道?！霸瓉砣绱恕！背糖Хc點頭，他露出贊嘆之色，“徐老弟這是參閱軍機要務了啊?！毙彀琢直阈α诵Γ婺块g得意之色。程千帆心中則是驚疑不定，他有些無法相信：徐白林語中透漏的情報，看似尋常，實則事關重大機密，這情報背后蘊含的信息非常重要。如此重要之情報，這徐白林竟然如此大咧咧好似談天一般便說出來了？這一時之間，竟是令程千帆也有些捉摸不定?！吹匠糖Х荒槼了?，沉思中帶著震驚之色，徐白林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俺绦挚芍?，為何獨獨楚先生和陳先生在爭，周先生卻未曾競賽?！毙彀琢值哪X袋又湊過來，低聲說道。“爭什么？”程千帆假作不懂，說道?！靶姓涸洪L啊?！毙彀琢终f道。程千帆便露出‘這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的樣子?！斑@事早就不是秘密了?！毙彀琢中α苏f道，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我們還開了盤口，我押的是陳先生?！背糖Х@駭莫名，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得點點頭，“徐老弟押了多少。”“一百法幣?！毙彀琢重Q起一根手指。‘這家伙沒多少

錢？’程千帆在心中思忖，給徐白林貼上這么一個臨時標簽，并且暗暗記在心中。“周先生也是汪先生之左膀右臂，許也有希望呢?！背糖Х戳艘谎叟_上，說道。臺上有一個叫古吉祥的中央委員，此人雖然參加此次為陳南海接風洗塵的晚會，不過，根據程千帆從楚銘宇那里了解到的汪系內部的關系，此人應該是和周涼走的更近一些?！爸芟壬鷽]得機會。”徐白林直搖頭，“周先生曾經反對過汪先生?！薄熬褂写耸?？”程千帆驚訝，低聲問，一臉好奇。實際上徐白林所說的周涼反對過汪填海，這事情他知道。那是四一二之后，周涼因為曾經是紅黨，也受到了羈押。后來被釋放，此人為了表明自己的立場，大肆攻擊起武漢汪填海政府，大罵汪填海不是個東西。事實上，周涼與汪填海的矛盾由來已久。早在民國十四年的時候，周涼宣布脫離紅黨后，聯絡了中山大學右派分子，領銜起草了《反汪反紅聲明》，在這份《聲明》中，他對汪填海進行攻擊。當時，汪填海打著國黨左派的旗幟，稱自己是孫先生最忠實的信徒，對周涼叛變紅黨的行為，進行了指責。汪填海公開鄙薄周涼，當眾對人手，“周涼真不是個東西，個人品質不好。他以前參加紅黨，現在又宣布脫黨。其實脫黨也沒有關系，他卻又大罵起紅黨來了。這種人怎么能跟他交朋友?！闭f完這些話，汪填海似乎還不解恨，又對周圍的人說“你們以后切不要跟這樣的人共事，沒有一點人格?！边@些話，很快傳到周涼的耳里，他氣得咬牙切齒。然后，周涼就以牙還牙，報復起汪填海來。周涼寫了一篇文章，送到南京的報紙上發表，文章說“汪填海是個不折不扣吃里扒外的人。應該和他進行堅決的斗爭，把他開除出國黨。”汪填海看到這篇文章后，冷笑道“周涼膽子不小，以為有常凱申撐腰，便如此放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他?！眱扇司痛私粣骸：髞?，‘寧漢合流’，周涼又成為汪填海的下屬，在汪氏手下工作。周涼心中不忿，請假不上班。還是常凱申出來勸說，周涼這才‘看在常先生的面子上’與汪填海暫時和解……恐怕當時誰也沒想到，有朝一日周涼竟然追隨汪填海‘叛黨叛國’，當了漢奸。……“不會吧，汪先生乃儒雅君子，他自是早已經原諒周先生了，兩位先生現在乃受人尊敬之領袖同志?！背糖Х櫭迹f道，“徐老弟且不可輕信謠傳?！薄俺绦植恍?？”徐白林說道，然后看到程千帆的神色，徐白林也是急忙說道，“是，程兄所極是，方才乃是戲，戲爾?！眳s是兩人身側有其他與會人員貼上來，一臉渴求的聆聽兩人說話。“兩位繼續啊?！背糖Х砗笞坏哪凶?，竟然沒有尷尬撤身，而是湊上來催促說道?！伴w下是？”程千帆看了此人一眼，依然是并不認識，他微微皺眉，說道?！氨扇舜蟮朗姓裾d凌選義，幸會，幸會。”說著，這人從身上摸出名片夾子，分別遞了兩張名片與兩人。“原來是凌先生，在下法租界巡捕房程千帆（《中華日報》徐白林）?！绷畛糖Х托彀琢譀]想到的是，這位凌選義竟然是自來熟，此人竟然將座椅上前拉了拉，靠近兩人，“徐兄所，在下大致是認可的，不過，有一點卻是不敢茍同。”“什么？”徐白林有些不高興了，問道?！拔业故钦J為，楚先生比陳先生的機會更大?！绷柽x義低聲說道。“為何這般說？”徐白林不服氣，問道?！巴籼珪С殖壬！绷柽x義說道。他看了看四周，又小聲說道，“汪先生懼內，他聽汪太太的。”程千帆與徐白林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沉默了。因為凌選義所之理由，竟是如此令人無法反駁。然后，程千帆的臉色中便多了幾分欣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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