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大章考慮再三,這個電話還是要打。
七十六號突然有大動作,目標是重慶方面。而‘火苗’同志因為有軍統(tǒng)上海特情處處長這個身份,這就意味著,說不得上海軍統(tǒng)方面出事了,就會牽連到他的身上。“我是霞飛巡捕房路大章。”路大章拿起電話,“要辣斐德路程府。”……叮鈴鈴。程千帆正在書房看書,就聽得桌子上的電話鈴聲響起。他拿起電話。“我是程千帆。”“程老弟,是我啊,路大章。”“路老哥,這么晚來電話,可是有事?”程千帆微笑著,說道。“老哥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這不有事相詢。”路大章說道。“路老哥請講。”程千帆說道,“你我兄弟,有話不妨直說。”“是這樣子的。”路大章說道,“就在今天晚上,七十六號和日本憲兵經(jīng)政治處外聯(lián)室,在霞飛區(qū)抓了幾個人。”……“唔。”程千帆表情嚴肅起來,“可是他們又亂抓人了?”“抓了凱德里的一個叫陳發(fā)榮的一家三口,還有康民公寓的一個叫歐陽華的,說是反日分子。”路大章說道,“當然,我說的不是他們抓了這幾個人的事情,是那薛道林帶了七十六號和憲兵闖到了我霞飛捕房,說我巡捕房的況小乙是重慶分子。”“況小乙這個人我有印象,他竟然是重慶分子?”程千帆提高聲音問道。“目前那邊是這個說法。”路大章說道,“倘若況小乙果然是重慶分子,你也知道當前時局是什么個樣子,這件事的影響會比較惡劣。”“那路老哥你打電話的意思是?”程千帆問道。“你和極司菲爾路的那位李主任是朋友,我的意思是,你這邊幫忙與李主任接洽,詢問一下到底是個什么情況。”路大章說道,“倘若況小乙果然是重慶分子,我想著能不能把人留在法租界審訊,不必交給他們。”……“路老哥,這有點難啊。”程千帆說道,“你也知道上邊現(xiàn)在對于反日行為的態(tài)度,能不惹來日本人不開心,自然是一切由著他們。”“也不是不把人交給他們。”路大章說道,“我的意思是,人交給我們抓捕,我們審訊,然后說是我們內(nèi)部發(fā)現(xiàn)了重慶分子,然后由我們主動移交給極司菲爾路。”“哈哈哈。”程千帆哈哈大笑,“行,我明白這個意思了,我可以幫忙溝通,至于成不成,就不敢保證了。”“可以,可以。”路大章笑了說道,“有的談總比沒得談要好,程老弟,多謝了。”“你我兄弟,就別見外了。”程千帆輕笑一聲,說道。……掛掉電話,程千帆的表情異常凝重。七十六號這大半個月都在霞飛路折騰,這件事他是聽說了的。雖然七十六號此前幾次抓捕都無功而返,但是,程千帆對此是報以警惕的,直覺告訴他,極司菲爾路那邊可能有什么陰謀。現(xiàn)在,‘飛魚’同志打來的這個電話,說明了他的懷疑和擔心是對的。看來,七十六號這次在霞飛區(qū)是抓到了大魚了。只是不曉得這大魚是軍統(tǒng)的,還是中統(tǒng)的。直覺告訴他,很大概率是軍統(tǒng)。凱德里的陳發(fā)榮一家三口,康民公寓的歐陽華,他首先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初步可以排除是己方特情處的人。那么,很可能就是軍統(tǒng)上海區(qū)出事了。程千帆心中一沉。他立刻想到了此前戴老板來電,余平安在盧興戈的護送下,即將抵達上海。倘若上海區(qū)出事了,弄不好就會波及到余平安他們身上。想到這里,程千帆坐不住了。他決定即刻向重慶去電,匯報此事。……路大章站在窗口,窗簾是拉著的。他看著那嚴嚴實實的窗簾,忽而心中有些不安。路大章心中一動,他拉了燈線,滅了燈。等過了兩分鐘,他摸黑站在窗簾后,伸手撩起窗簾的一角。就那么一直盯著外面看。過了十幾分鐘后,就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從巷子里出來,抬頭看過來。路大章不動聲色的移開
手,將窗簾輕輕放下。……辣斐德路,程府。程千帆已經(jīng)從暗格里取出了電臺,正準備發(fā)報。他現(xiàn)在最擔心的是,上海區(qū)方面是不是只有霞飛區(qū)的陳發(fā)榮和歐陽華等人被抓,是否還有更多人被秘密逮捕,甚或是陳功書那個家伙也出事了?!叮鈴鈴。電話鈴聲響起。他微微皺眉,起身拿起電話。“程老弟,是我。”聽到是路大章再度打來電話,程千帆的心中一沉,他知道定然是十萬火急的事情,不然路大章不該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再度打來電話的。“路老哥,怎么?還有事?”程千帆問道。“我剛才想了下,如果可能的話,還是請你幫忙聯(lián)系,我親自和那位李主任當面溝通為好。”路大章說道,然后他突然說了一串俄語。“好啊,如此最好了,好的嘞,交給我了,路老哥請放心。”程千帆笑了說道。掛掉電話,程千帆表情肅然。路大章很謹慎,剛才用俄語說的那句話是‘有人盯著我這里,你小心。’略一琢磨,程千帆將電臺小心的收好,放回到暗格里。既然有人盯著路大章那里,那么,今天晚上路大章那邊打出去的電話,必然會被敵人調(diào)查。這種情況下,安全起見,他這邊的電臺就萬萬不能開機了。……另外一邊,路大章掛掉電話,略一琢磨,又拿起電話。“我是路大章,要黃魚弄三號上官主任府上。”電話要通后,路大章就政治處派員抓捕巡捕房巡官況小乙之事,與上官梧溝通了一番。隨后,他掛掉電話,又要了一個電話到霞飛巡捕房捕廳。“霞飛捕房,哪里?”“我是路大章,是曹敏吧。”“路頭。”“老帽回來沒有?”路大章問道。“報告,路頭,巡長還沒有回來。”“可有況小乙的消息了?”路大章問道。“報告路頭,還沒有。”曹敏說道。“老帽回來了,有什么新情況,讓他及時向我匯報。”路大章沉聲道。“是!”……天蒙蒙亮。董正國滿眼都是血絲,回到了極司菲爾路。他徑直來到戒備森嚴的主任堡壘屋。“張隊長,主任起來沒有?”董正國問道。張魯拿起電話,請示了一番,點點頭,“董科長,主任請你過去。”李萃群還穿著睡衣,披著一件裘皮翻毛領的外套,精神有些萎靡。“回來了。”李萃群點點頭,“說吧。”“況小乙不在巡捕房,應該是覺察到不妙,潛逃了。”董正國說道。“跑了?”“不過,昨天晚上,恒發(fā)里趙琦的家附近,弟兄們有發(fā)現(xiàn)可疑人員,雙方發(fā)生槍戰(zhàn),這人應該是中了槍逃竄了。”董正國說道,“弟兄們說,那人身形有些像是況小乙。”“這么看來,況小乙是知道了歐陽華被抓,他懷疑是趙琦出事了,去恒發(fā)里打探情況的。”李萃群微微頷首。“屬下覺得,這也足以說明況小乙應該只有趙琦這一個上線,他是聯(lián)系不上上海區(qū)其他單位的。”董正國說道,“出事了,他只能冒險去查看趙琦那邊的情況。”李萃群微微頷首。……“還有一件事。”董正國說道,“屬下派人盯著霞飛巡捕房,巡捕房五巡的巡長老帽跟隨我們的人和法租界政治處的人去況小乙的家中搜捕,也就在這個時候,巡捕房的巡官曹敏去了路大章的家里。”“有問題?”李萃群問道。“路大章是霞飛巡捕房的老資格探長,以前又在政治處外聯(lián)室工作過,且這個人是老帽的老長官。”董正國思忖說道,“從這方面來看,巡捕房出了況小乙這個重慶分子,況小乙是老帽的手下,老帽安排人去向路大章這個老長官匯報情況,是合理的。”李萃群點點頭,示意董正國繼續(xù)說。“不過,為了穩(wěn)妥起見,屬下安排人秘密盯著民生里的路家。”董正國說道,“同時,屬下安排人準備去電報廳調(diào)取路家昨晚有無打進打出的電話。”“很好。”李萃群高興的點點頭
,“做事情就是要這個樣子,事無巨細,考慮的很周到。”“主任,趙琦開口了沒有?”董正國問道。……李萃群看向一旁的張魯。“還沒有。”張魯搖搖頭,“屬下一個小時前去刑訊室看了,這人是硬骨頭,還沒有開口。”“冥頑不靈。”李萃群冷哼一聲。也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鈴聲響起。張魯拿起電話聆聽,他看向李萃群,“主任,萬隊長求見。”“讓他進來。”“是!”……“主任。”萬海洋興沖沖說道,“姚長根交代了一個重要情況。”“說。”“那天去姚長根家里,傳達陳功書的指示,讓他去銀行取錢的人的身份,已經(jīng)確認。”萬海洋說道,“此人是軍統(tǒng)上海區(qū)的區(qū)長助理付t,同時付t還兼任上海區(qū)的電臺組組長一職。”“好極了。”李萃群語氣振奮,“姚長根可交代付t的住址?”“他說陳功書非常重視電臺的安全,付t應該是和陳功書住在一起。”萬海洋說道,“不過,陳功書為人很謹慎,即便是姚長根也不知道陳功書的住址。”李萃群的面色陰沉下來,不過,他深深地看了萬海洋一眼,如果只是這個情報,萬海洋不會這般興奮,必然還有其他重要收獲。“不要賣關子了,快些說。”李萃群沉聲道。“姚長根雖然不知道陳功書的住址,不過,他作為上海區(qū)的會計,上海區(qū)租房子都是經(jīng)他之手,因而他手里掌握著上海區(qū)各單位的房屋租賃合同。”萬海洋說道。……“租賃合同在哪里?”李萃群大喜,立刻問道。“據(jù)姚長根所說,陳功書也知道這些租賃合同很重要,萬萬不可遺失泄露,因而,姚長根在渣打銀行租了個保險柜,把這些租賃合同存放在銀行了。”萬海洋說道。“銀行幾點開門營業(yè)?”李萃群摸出懷表看了看時間,問道。“姚長根交代,銀行的租賃存取業(yè)務在上午十點鐘才可以辦理。”萬海洋說道,“屬下會親自帶姚長根去銀行取租賃合同。”“好,好,好!”李萃群激動的搓了搓手,“拿到租賃合同,就展開抓捕行動,務必要將上海區(qū)各單位犁庭掃穴!”“是!”萬海洋點點頭,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此次若能一舉摧毀軍統(tǒng)上海區(qū),他當屬首功!……恒發(fā)里,十一號。趙琦家中。“先生還沒回來?”李紅彩問女傭阿平。阿平搖搖頭,她露出擔憂之色,“太太,昨天晚上響了槍,聽槍聲就在跟前,現(xiàn)在先生這個時候還沒有回來,會不會出事了?”“這樣,你出去買早點。”李紅彩思忖說道,“注意觀察周圍有沒有異常,快去快回。”二十多分鐘后。阿平買了早點回來。“太太,巷子里有生面孔。”阿平說道,“看到我進出,還多看了我兩眼。”李紅彩臉色大變。她立刻吩咐阿平準備火盆,她要盡快焚燒機密文件。她知道,趙琦肯定是出事了,敵人之所以沒有破門而入,這一定是在等著守株待兔呢。……薛華立路,二十二號。李浩進來,他向帆哥點了點頭。意思是周茹已經(jīng)成功發(fā)報重慶。程千帆心中松了口氣。“可安全?”他問道。“我開車帶著小茹去百貨商場買奶粉,路上發(fā)報的。”李浩說道。“不錯,小惱餉蔥土9α恕!背糖x12Φ饋小氖搶詈坪橢莧愕畝櫻諞桓鱸慮案嶄粘鏨模〖一鏘窀讎6孔右話闋呈擔糖x惆錈Ω〖一鍶x誦牡娜槊……重慶。羅家灣十九號。齊伍步履匆匆的敲開了戴春風辦公室的門。“局座,出事了。”他將電文雙手遞給戴春風,“肖勉急電。”戴春風一把扯過電報,入目看,也是臉色大變,“我沒記錯的話,這個陳發(fā)榮是姚長根,歐陽華是趙琦的化名吧。”ps:求訂閱,求打賞,求月票,求推薦票,拜謝。求訂閱,求打賞,求月票,求推薦票,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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