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尾知洋放下手中的電報紙,燈光照射下,他的臉上因為興奮隱隱泛光。“真八。”荒尾知洋將電報紙遞給吉村真八,“你看看。”吉村真八愣了下,‘方塊六’是課長親自掌握的情報員,任何與‘方塊六’有關的情報,都是絕對保密的,即便是他,也是不被允許接觸的。“哈衣。”吉村真八沒有過多的猶豫,他接過了電報紙,既然荒尾知洋讓他看,自然有其道理。“課長,這份情報太重要了。”吉村真八看了電報,高興說道,“‘方塊六’提到的這個人,他是肖勉手下大將,只要我們能抓住這個人,對于我方捕獲肖勉,破獲上海特情處將有奇效。”“這是‘方塊六’提到的那個毛福林的情況。”荒尾知洋打開保險柜,取出一份文件遞給吉村真八。“現(xiàn)在看。”“哈衣。”“課長,屬下看完了。”吉村真八雙手將文件還給荒尾知洋。“毛福林的資料你已經清楚了。”荒尾知洋對吉村真八說道,“你帶人秘密前往江山縣大溪鎮(zhèn),打探毛福林提及的他三叔家的七弟的情況。”“哈衣。”……“打探的越詳細越好。”荒尾知洋叮囑說道,“要想辦法搞到毛福林的七弟的照片。”“哈衣。”吉村真八向荒尾知洋敬禮,“屬下一定排除萬難,完成課長交代的任務。”“去吧。”荒尾知洋繞出辦公桌,拍了拍吉村真八的肩膀,“帶上足夠的人手和武器,一切小心,有需要的話,聯(lián)系距離最近的帝國駐軍。”江山縣現(xiàn)在還在重慶政府的手里,因而,吉村真八此行還是有不小的危險性的。“哈衣。”……清明節(jié)過后,淅淅瀝瀝的雨水就沒有停歇過。“我先說說我這邊的情況。”趙樞理彈了彈煙灰,說道。“這段時間,我逐步和趙步卿接觸。”趙樞理說道,“這個人是比較謹慎的,我需要逐步打消他的警惕心。”程千帆點了點頭。一直以來,他都堅持一個原則,那即是:安全第一。“前兩天,我再次找趙步卿喝酒,趁機把他灌醉了。”趙樞理說道,“聊天的時候,假裝無意的提到了那件事。”“根據(jù)趙步卿喝醉后的只片語,我得到的情報是,日本人那邊是以憲兵隊的名義發(fā)函要求暫停處決,要求七十六號把死刑犯移交給日方的。”趙樞理說道。“也就是說,確實是有發(fā)函。”程千帆說道。“趙步卿語焉不詳,我判斷是存在公函的。”趙樞理點點頭,“但是,至于這公函現(xiàn)在在哪里,或者是否已經被毀滅證據(jù),現(xiàn)在無從得知。”“我曾經有意接觸檔案室那邊。”趙樞理說道,“不過,檔案室那邊非常警惕,在一次試探過后,我擔心引起敵人的警覺,就不敢再嘗試了。”“不過,有一個情況。”趙樞理說道,“我暗下里注意了七十六號關押犯人的情況,發(fā)現(xiàn)被敵人處決的犯人數(shù)量和頻率,確實是比之以往要減少的,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日本人的要求。”程千帆點點頭,“上海特高課那邊,我也發(fā)現(xiàn)了一些端倪。”……“此前曾經發(fā)現(xiàn),一些犯人的檔案消失不見了,就仿若這些被抓的人不曾在特高課出現(xiàn)過一般,這引起了我的注意。”程千帆說道,“就在昨天,獲悉特高課有一輛車拉走了一批犯人,隨后我就發(fā)現(xiàn),關于這批犯人的審訊記錄,檔案之類的都消失不見了。”“雖然沒有直接證據(jù)表明這些消失者,是被敵人移交給了那個日字4461部隊,但是,這種可能性是高度存在的。”程千帆表情嚴肅說道。“警察局那邊我有一些朋友,我暗中調查了警察局那邊。”路大章說道,“因為根據(jù)日方的要求,警察局抓捕抗日分子后,初步審訊后就需要將抗日分子移交給特高課或者憲兵隊,所以,日方從程序上來說,一般不會要求警察局移交普通的刑事犯的。”“不過,根據(jù)打探來的情況,日方在最近曾經秘密行文警察局,要求他們移交一些‘罪大惡極’的犯人。”路大章說道。“這些‘罪大惡極’的犯人?”老黃問道。“按照日偽方面的說法
,是罪大惡極的刑事犯。”路大章說道,“實際上很多都是被他們殘害的老百姓,譬如說去年冬天糧食危機的時候,日本人故意搜刮糧食,意圖餓死我們的同胞,有市民餓極了拿了日商的一把大米,就被定性為罪大惡極的江洋大盜,抓了好些人。”“也就是說,種種跡象顯示日本人在做什么,但是,我們卻沒有能夠拿到確切的證據(jù)。”程千帆皺著眉頭,表情嚴肅說道。“是的。”路大章點點頭,“可以這么說。”……“想要取得確鑿的證據(jù),我的看法是難度極大,甚至可以說是希望很渺茫的。”趙樞理沉吟道,“日本人也知道他們做的事情是傷天害理、毫無人性的,最重要的是,他們害怕引起國際輿論的抨擊和譴責,所以,即便是在日方內部,也是高度保密的。”“事實上,若非‘火苗’同志成功打入敵人內部,我們幾乎沒可能獲悉日字4461部隊這個番號,即便是那個中支那防疫給水部,也是默默無名的,不太會引起我們的注意。”路大章表情嚴肅,說道。程千帆點燃一支煙卷,悶悶的抽了幾口。以他打入日方內部的身份,若非憲兵隊擔心泄密,對他展開問訊,他都不可能知道‘日字4461部隊’的番號。所以,盡管內心焦急,但是,同志們說想要掌握確切的證據(jù)非常困難,對此他是認可的。“還有一個情況。”程千帆彈了彈煙灰說道,“日方那個所謂的中支那防疫給水部,在虹口設立的防疫疫苗免費分診點,根據(jù)調查,發(fā)現(xiàn)不少接種了日本人的疫苗的市民,在短期內突發(fā)惡疾去世,他們的家人也有暴病去世的。”“你懷疑敵人名義上是免費給市民注射疫苗,實際上是拿我們的同胞做試驗?”老黃問道。“無法排除這種可能性。”程千帆說道,“但是,還是那句話,沒有實際證據(jù)。”他對幾人說道,“汪偽政權對外宣稱是市民居住環(huán)境糟糕,跳蚤、老鼠等引發(fā)的疫情,還呼吁市民要注意衛(wèi)生,防止瘧疾、鼠疫等疾病的發(fā)生。”幾人激烈的討論,但是,卻最終只得無奈的發(fā)現(xiàn),盡管他們有很大的把握確定敵人在做什么,但是,卻并沒有能夠掌握可以指控敵人的證據(jù),因為他們只獲得了一些旁證而已。甚至于,更多是基于猜測,連旁證都算不上。……“我提議,向組織上匯報。”老黃沉聲道,“請組織上安排各地黨組織秘密關注、調查。”“我同意。”路大章點點頭,“日本人畜生不如,我不認為他們只在上海、南京搞這種毫無人性的試驗,其他各淪陷區(qū),不排除也有類似的事情。”程千帆看向趙樞理。“我同意。”趙樞理點點頭。“好。”程千帆緩緩點頭,“那就形成黨支部會議正式報告,由我代表黨支部向‘農夫’同志并總部匯報。”“可以。”幾人紛紛點頭。是夜。程千帆密電‘農夫’同志。第二天,相關情報的電文,也發(fā)往重慶羅家灣。……江山。大溪鎮(zhèn)。“長官。”大泉光哉向吉村真八匯報道,“現(xiàn)在已經可以確定,毛福林的三叔家的七弟,這個人的名字叫做毛軒逸,字正則。”“此人數(shù)年前就離家外出,不知所蹤。”大泉光哉說道,“這也符合此人秘密加入了軍統(tǒng)的可能性。”“照片呢?我要的是照片。”吉村真八皺著眉頭,問道。他們在大溪鎮(zhèn)喬裝成逃難來的,已經秘密潛伏了有一段時間了,毛家在大溪鎮(zhèn)是大姓,毛福林口中的三叔家的七弟暨毛軒逸的身份,并不太難確定。他現(xiàn)在要的是毛軒逸的照片,沒有照片,他此行并無實際的意義。“沒有。”大泉光哉搖搖頭,“對于普通的支那人來說,照相是奢侈的事情,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會拍照片。”“學校呢?”吉村真八皺起眉頭,“毛軒逸上學期間應該有拍紀念照的吧?”看到大泉光哉愣了下,吉村真八不滿的瞪了大泉光哉一眼,“去查,一定要找到照片,哪怕是合照也好。”“哈衣。”……四月下旬。春暖花開。“胡
四水死了。”程千帆牽著狗繩,對老黃說道。“確定死了?”老黃問道。“確定了。”程千帆說道,“人應該是二月份就死了,只是一直沒有風聲傳出來。”“是李萃群滅的口?”老黃想了想問道。“七十六號內部說法是得了急癥暴斃。”程千帆輕笑一聲,說道,“不過,基本上可以確定是李萃群滅的口。”“不僅僅是李萃群,日本人也留不下他。”程千帆說道。“太好了,這個手上沾滿抗日志士的鮮血的劊子手,終于得到了他應有的報應。”老黃高興說道。“這件事在七十六號內部有沒有引發(fā)什么影響?”他問程千帆。“影響?”程千帆搖了搖頭,“李萃群很聰明,也沒有立刻弄死胡四水,胡四水是被抓后兩個月才被弄死的,而且在這期間,李萃群一直奔走營救,且據(jù)說胡四水在憲兵隊的監(jiān)獄里還生活的很好,在七十六號那些人眼中,他們的李主任也算是仁至義盡了。”“而且,現(xiàn)在有一個說法,胡四水是被日本人害死的。”程千帆輕笑一聲,說道,“說是李萃群奔走疏通關系,南京那邊已經決議宣告胡四水無罪釋放了,是日本人咽不下這口氣,所以干脆在釋放的公函下來前,弄死了胡四水。”老黃聞,便嘖嘖出聲。……“我可是聽說了,胡四水的一些鋪子被你搞到手了,這讓極司菲爾路那邊很不滿。”老黃說道。“不過是勞碌命,為大家發(fā)財罷了。”程千帆笑道,“極司菲爾路要是真的不滿,那就讓他們去和日本人對賬去。”……也就在這個時候,程千帆看到李浩步履匆匆的走來。“出什么事情了?”程千帆問道。“號外,日本,日本――”李浩的眼眸中閃爍著難以壓抑的喜色,“號外,日本東京挨炸彈了!”“什么?”程千帆和老黃皆是大驚。兩人對視了一眼。“美國人轟炸了東京。”李浩說道。“注意表情,日本人挨炸彈,你高興個什么勁?”程千帆瞪了李浩一眼。這小子,早就叮囑他要小心謹慎,要喜怒不形于色,卻還是犯下錯。“是。”“消息哪來的?”程千帆問道。“外面都在這么傳。”李浩說道,“租界的《夜光》報報道了這件事,政治處那邊派人查封了報館,不過,事情已經傳開了。”“我有急事。”程千帆看著老黃,“老黃,你幫我遛狗吧。”“樂意之至。”老黃接過了狗繩,笑了說道。“帆哥,我來開車。”李浩追上帆哥,說道。老黃看著程千帆回了頭,可見面色陰沉不定,不過,‘火苗’同志走路的步伐卻是比平常輕快了的。“聽話,不然宰了你。”他低頭看了一眼明顯有些躁動不安的狗子,呵斥道。狗子被老黃瞪了一眼,竟是有些瑟瑟發(fā)抖。……日本國駐滬上總領事館。程千帆下了車,步履匆匆的邁步進入總領事館。“程君。”坂本良野接到門崗的電話,出來迎接宮崎健太郎。“老師現(xiàn)在在忙嗎?”程千帆壓低聲音問道。“參贊現(xiàn)在在忙,不過,半小時后他會空下來。”坂本良野說道。“你先來我辦公室坐坐。”他對宮崎健太郎說道。“好。”程千帆點了點頭。……坂本良野剛剛關了自己辦公室的門。“宮崎君……”“坂本君……”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是,是真的?”程千帆問道。問話的時候,他咽了口唾沫,眼眸中滿是緊張,滿是希冀之色。坂本良野讀懂了好友眼眸中的緊張,這是擔心,也讀懂了好友眼眸中的希冀之色,這是希望是好消息。“是真的。”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東京遭遇了美國人的轟炸。”“納尼!”程千帆長身而起,他滿眼的不可思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雙手掩面,發(fā)出嗚嗚咽咽的哭泣聲,整個人悲痛不已,如喪考妣!ps:求訂閱,求打賞,求月票,求推薦票,拜謝。求訂閱,求打賞,求月票,求推薦票,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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