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很短。程千帆用很短的時間迅速完成發報,然后快速且仔細的將電臺收起來,放進暗格里。重慶。戴公館。戴春風已經入睡,電話鈴聲急促的響起。陳樺揉了揉眼睛,就要起身,卻是看到戴春風已經起身,他示意陳樺繼續睡。“過來吧。”戴春風說道,掛上電話,他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陳樺輕輕走到他背后,纖細的手指輕輕按壓太陽穴。“需要我下去幫你招待嗎?”陳樺問道。“不必了,你睡吧。”戴春風說道,“是齊伍。”陳樺點點頭,聽話的回到床上繼續睡覺。她懂戴春風這話的意思,齊伍是自己人,不必勞煩她幫著招待。不過,這只是淺表意思,真正的意思是,齊伍有機密事要匯報,她需要回避。陳樺便猜測應該是和上海或者是南京有關聯,雖然具體內情她不知道,但是,陳樺隱約知道在上海和南京有戴春風親自掌握的戰略級情報員。她也是戴春風最信任的人,尋常的機密事是不需要回避她的,只有那種由戴春風直接掌握的戰略級別情報員,這是連她都不允許觸碰的絕對機密。……齊伍來的很快。“局座,‘青鳥’急電。”齊伍將電報雙手遞給戴春風。戴春風的表情是嚴肅的。深更半夜的,‘青鳥’急電,這令他有些擔心,擔心出了什么緊急大事。“唔……”戴春風看了電報,他的眉毛挑起來。電報很短。酒井直次在蘭溪,此人喜歡親臨前線勘察地形,且喜歡選擇高地,或可嘗試伏擊此獠。“這個‘青鳥’啊。”戴春風將電報放在茶幾上,長舒了一口氣,搖搖頭說道,“我還以為出了天大的事情呢,害我白白擔心了。”他身體后仰,依靠在沙發靠背上,“這小子啊。”“我們這個學弟啊,畢竟是中央陸軍軍官學校肄業的,對軍事上的事情一知半解。”齊伍也微笑道,“他誤以為憑借這個情報就可以伏擊酒井直次……”“想法很好,不過有些天真了些。”齊伍笑道,“不過,這樣才像話嘛,以前這小子表現的幾乎無所不能,現在看來,畢竟沒有真正的上過戰場,對于軍事上還是個半吊子。”……“話不要說的那么難聽。”戴春風擺擺手,“與他而,他人在上海,還能掌握日軍一位師團長在前線的動向,這本身就相當了不得了。”他對齊伍說道,“至于說,‘青鳥’所提及的這個有些不靠譜的建議,嗯,嗯……”戴春風的眉頭忽然皺起來,然后他看向齊伍,“駐防蘭溪的我方部隊是哪個?”“我想一想。”齊伍說道。戴春風微微頷首。“應該是我軍第六十三師。”齊伍說道。“六十三師……”戴春風思忖道,“趙介水的部隊?”“是的,局座。”齊伍點點頭。戴春風皺眉思索。趙介水是黃埔四期生,畢業后先后任國民革命軍第一軍第三師排、連長,第三十二軍少校參謀、工兵連長、營長、第三師參謀主任、團長、旅長,二十九歲就成了陸軍少將。此前針對江南新四軍叛軍的圍剿,便是趙介水所部捉住了新四軍軍長葉希儀,在此番剿紅戡亂中立下大功,委員長都對趙介水贊譽有加。趙介水本人且不說,此人在軍中最引人注目的身份是,其是顧墨三的外甥。……對于顧墨三,即便是戴春風也是頗為忌憚的。顧墨三此人屁股很正,他對委員長一直忠心耿耿,視其為絕對領袖,竭盡全力輔佐。對待委員長,顧墨三是絕對服從,絕對遵令行事的。在黃埔期間,因犯錯,委員長命顧墨三下跪,他整夜未起。他人欲扶,顧墨三拒不起身。委員長聞訊,大為震驚,次日他親自前往將顧墨三扶起。在‘雙十二事變’中,顧墨三更因表忠心而深得委員長信任,隨后更是獲得重用。何敬之命顧墨三與劉峙分領兩軍赴西安備戰。蔣夫人勸阻顧墨三,顧墨三遂拖延未動。校長后獲釋歸來,得知此事后,對顧墨三的信任倍增。可以說,顧墨三此人始終嚴格執行委員長之指示,從不提出異議,亦未曾反對。因此,在黨國內部,顧墨三有兩個綽
號:一是“上將傳令兵”,二是“顧百順”,有人籍此挖苦顧墨三對委員長聽計從。但是,與戴春風而,這樣的顧墨三,才是他格外忌憚的,蓋因為他戴春風的榮辱才是系于委員長之身。不過,也正因為他戴春風系委員長親信,顧墨三對他和軍統雖然談不上親近,卻也并未有什么詰難之行。……“去電顧司令長官,請他轉一份電報與趙介水。”戴春風沉吟片刻說道。“是。”齊伍說道。然后他接過戴春風親手擬定的電文,有些驚訝。“局座是打算如‘青鳥’所建議,試一試?”齊伍問道。“仔細思之,‘青鳥’所,初窺有些荒唐,再思卻未嘗沒有機會。”戴春風說道。他微笑著看著齊伍,“你可知道趙介水在軍中的綽號?”“趙地雷。”齊伍想了想,笑了說道。國軍第六十三師師長趙介水乃是軍中出了名的悍將,此人雖然驕橫,但是,在戰場上絕不含糊。他曾經率軍參加南昌會戰、第一、二次長沙保衛戰,以及此次浙贛戰役。趙介水是國軍中能攻善守的悍將,面對日軍,他的軍隊可以用悍不畏死來形容。而第六十三師面對日軍的時候,也素來以擅長打硬仗著稱。兩年前,第二次粵北會戰的時候,第六十三師作為主力參與戰斗,該師在良口、呂田等地與日軍展開殊死拉鋸戰,戰役中斃傷日軍八百余人。此外,正如他回答戴春風的問題,趙介水的部隊素來以擅長埋設地雷著稱,蓋因為趙介水本人推崇地雷作戰,認為在敵我軍事裝備懸殊的情況下,可以減少己方士兵傷亡的需求下,地雷殺敵是最惠而不費的方式。電報中很明確了,戴春風的意思是請顧墨三將軍事情報轉交趙介水,提供關于國軍第六十三師之當面之敵暨日軍第十五師團師團長的動向、習慣:‘可嘗試多多預埋地雷,或可有機會伏擊敵酋酒井……’。……“司令,密電。”“哪來的?”顧墨三放下手中的鉛筆,問道。“戴春風。”邱明上前,壓低聲音說道。“嗯?”顧墨三有些驚訝,他接過電報,仔細看,然后冷哼一聲,“他戴春風還來指揮打仗了。”將電報放在桌子上,顧墨三冷笑道,“他怎么不來電請我把重機槍向前沿陣地移動十五米?”“司令,雖然這份電報來的有些突兀,別的且不說。”邱明勸解道,“不過,對方將敵方的軍情通報我方,總歸是好意。”聽了邱明的勸說,顧墨三沉思片刻。“將電報轉發介水。”他對邱明說道,“令他酌情考慮。”“是。”邱明立正敬禮。“等一下。”顧墨三說道。“司令?”“告訴他,收到電報后注意保密。”顧墨三說道,“戴春風那邊竟能捕獲敵方前線師團長的動向,這殊為不易,要是他戴春風的情報員因為我方失誤而失陷,他戴春風可不是胸懷寬廣之人。”“職部明白了。”……蘭溪。國軍第六十三師前沿指揮所。“這里,這里,這里。”趙介水指著地圖,正在下令,“都要埋上地雷。”“師座,這里是一片爛泥地,日本人不會走的吧。”“你曉得個屁,日本人寫信告訴你,他們不會走那里了?”趙介水罵道。“記住了,小日本最陰險狡詐,最不可能的地方,越發要小心。”趙介水沉聲道。“是。”“去吧。”趙介水擺擺手。……“師座。”電報員急匆匆進來,“顧司令長官急電。”趙介水整理了一下軍裝,又扶了扶帽子,這才接過電報。“嘿,他戴春風一個搞暗殺的,還來指揮趙某人打仗了。”趙介水冷笑一聲。然后,趙介水咦了一聲,嘖嘖道,“看來咱趙地雷的名頭連他們軍統都曉得了。”“師座,這個,要不要……”師參謀長接過電報,看了幾眼,說道。“要,當然要了。”趙介水笑道,“不過是多埋一些地雷的事情,萬一呢,那咱可不就賺了。”他對參謀長說道,“傳令下去,各部仔細研究地形,對于那些地勢略高,可能被敵人用來作為勘察t望之所,都給我埋上地雷。”“師座,那這工程量可不少,而且地雷……”
參謀長思索著,說道。“埋上,埋上。”趙介水一擺手,“留著地雷生崽啊?大戰在即,此時不用更待何時。”他丟了一支煙卷給參謀長,壓低聲音說道,“這次要是真格兒能炸死酒井那老畜生,不管其他地方浪費多少地雷,那都是賺了。”“明白了。”參謀長點點頭。“等下。”趙介水喊住了參謀長,“只下令埋設地雷,其他的不必多說。”他指了指電報,“顧長官說了,要保密。”“明白。”……民國三十一年,五月二十八日。國軍第六十三師某連二排。凌晨時分。“排長,都埋上了。”一名士兵低聲說道。排長點點頭,趴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瞇著眼睛打量著。“那里埋了沒?”他問道。“埋了。”士兵說道,“三岔路都埋上了。”這是一條三岔路。一條路通往蘭溪。一條路是日軍運送補給的線路。另一條路通往蔣宅的。可以說,三條路都是非常重要的,需要埋設地雷。“那里呢?”排長指了指,說道。那是在三岔路口旁邊,還有一座小高地。“沒有。”士兵搖搖頭,“賴皮說了,那里三不沾,走哪邊都不會爬坡走那里,用不著浪費地雷。”“賴皮知道個屁,地雷是他家婆娘啊,不舍得用。”排長罵道,“沒聽長官說了,但凡高點的地方,都給老子埋上地雷。”“啊?”“啊什么,快去。”排長瞪了一眼。“是!”……“傻吊,笨不拉幾的。”排長看著士兵忙不迭的去補埋地雷,笑著罵了句。他心中琢磨的明明白白的呢,那三條路雖然都是埋設地雷的好地點。不過,對面的日軍十五師團也是老對手了,他們知道這邊擅長埋地雷,一直都很小心。可以說,日軍對道路的排查也是很嚴密的,把地雷埋在三條道路上未必會取得預期的效果。把地雷埋在由三岔路口登上高地的路線上,也許能收到奇效。因為按照習慣,指揮官往往都會站在高地上觀察戰場,萬一碰到個日本少佐乖乖去那塊地方勘察,那可就賺大發了呢。……上午十時許。日軍第十五師團師團長酒井直次,親自帶著一大批隨行人員準備到蘭溪前線督戰。由于三戰區尤其是對面之中國軍隊六十三師這個老對手,他們擅長埋地雷,所以,第十五師團還是非常小心的。酒井直次也是三令五申,要求所部要小心中國軍隊的地雷。所以,此次行軍,第十五師團的安排是,工兵在前,騎兵、步兵隨之。酒井直次更是夾在隊伍中間,要炸也是先炸死走在前面的人。上午十時四十五分,師團長酒井直次一行人走到距蘭溪以北大約三華里地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三岔路口。“地圖。”酒井直次說道。立刻有參謀從公文包中取出地圖,兩個參謀展開地圖,以供師團長閣下看。“師團長,這條應該是通往蘭溪的。”“不對,這里才是通往蘭溪的,那條是通往蔣宅的。”“錯了,你們都說的不對,中間這條才是通往蘭溪的。”一眾參謀爭吵起來。無他,這個三岔路口實在是不夠起眼,就是三條小路向外延伸,除非是當地人,一般都很容易弄混。而素來以偵查仔細、確切著稱的軍用地圖,竟然沒有標記這個三岔路口。……“不要爭吵了。”酒井直次沒好氣說道。他不禁皺起眉頭,他也不知道該往哪里走了。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三岔路旁邊的那個小坡。酒井直次心中一喜。“吆西。”他一擺手,對一眾手下說道,“隨我去勘察。”“支那有一句古話。”他微笑道,“登高望遠。”“離開家鄉,為國征戰日久,常常有思鄉。”酒井直次面帶笑容說道,“站在那里,或可以看到家鄉呢。”“哈哈哈!”一眾參謀、官佐都是附和著,哈哈大笑起來。說著,眾人簇擁著酒井直次,闊步邁向那小坡。ps:求訂閱,求打賞,求月票,求推薦票,拜謝。求訂閱,求打賞,求月票,求推薦票,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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