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斐德路,程府。
書房。
程千帆與路大章、老黃一起吃酒。
三人都有些喝多了。
日本人投降了!
極致的亢奮過后,三人卻是又忽然都沉默了。
程千帆拿起酒瓶,給老黃和路大章的手中都倒滿了酒,又取出一只空杯子,也倒滿了酒。
他舉起酒杯。
“麥子同志。”程千帆說道。
“康二牛同志。”路大章說道。
“秦迪同志。”老黃說道。
“大壯同志!”
“費饌荊
“關鈴同志!”
“房靖樺同志。”
一個一個的名字從他們的口中念出。
三人舉起酒杯,他們的眼眶紅紅的。
“同志們,抗戰勝利了。”
……
佐上梅津住死了。
荒木播磨也死了。
死在了陸軍醫院。
日本添皇宣布‘終戰詔書’,宣布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向同盟國無條件投降的消息傳來,上海就亂套了,陸軍醫院也不例外。
有無法接受日本投降的傷兵在醫院里發瘋,開槍胡亂射擊,也有傷兵絕望之下自殺。
還有日本醫生趁亂作案,盜取藥品乃至是手術器械販賣,抓住最后的機會籌集錢財,很顯然,他們知道,日本戰敗了,他們這些人也不會有太好的結局,有錢在手才能度過危機。
醫院里亂糟糟的,有傷兵情緒崩潰之下要‘玉碎殉國’,在病房里開槍,乃至是扔了手雷,醫生護士嚇得四散奔逃,佐上梅津住和荒木播磨都沒有能夠活下來,死在了病床上。
……
程千帆站在窗口,盡管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已經過去兩天了,街面上的歡呼慶祝聲音還在,鞭炮聲此起彼伏。
整個城市像是炸開了一樣。
老百姓壓抑了整整八年,這股勁兒一下就全爆發出來了。
大街小巷,人山人海,放鞭炮的,敲鑼打鼓的,還有不少人抱著素不相識的大笑,笑著笑著就是嚎啕大哭,不知道多少人的親人在這些年都沒了。
他身側的桌子上,赫然放著一份報紙,報紙頭版的大字是那么的醒目:
日本投降矣!
“戴老板的電報來了沒?”程千帆問李浩。
此時此刻,他在臺拉斯脫路二十一號的政治保衛局三局上海支局駐地。
不僅僅他在這里,白若蘭帶著兩個孩子以及小寶,周茹帶著孩子,也都在臺拉斯脫路。
局機關門前的街道上用鐵絲網、木樁、沙袋構筑了路障,門前道路的兩側是甚至各有一輛日本豆丁坦克橫在那里,坦克后面是軍卡,卡車上架起了歪把子輕機槍。
大門上也有特工爬上去架起了機關槍。
整個臺拉斯脫路說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也不為過。
“還沒有。”李浩說道,“周茹在盯著電臺呢。”
“一有電報,立刻送來。”程千帆沉聲道。
日本人宣布無條件投降了,對于他來說,反而是最危險的時刻。
作為是上海灘鼎鼎大名的漢奸、特務頭目,對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的人數不勝數。
而且,別的不說,他程千帆是上海灘有名的有錢,認為他這個漢奸要倒霉了,覬覦他的家產的人也大有人在。
所以,在國軍正式接管上海之前,他反而是處于極大的危險之中。
……
“至少要半個月。”魯玖番對程千帆說道,“最快,國軍也要半個月才能抵達上海。”
程千帆點了點頭。
是的,盡管日本人已經宣布無條件投降了,但是,國府光復上海卻還要等。
這就就卡在了“時間”和“距離”這個關鍵點上面。
國府政府機關現在在陪都重慶。
國軍的主力部隊也基本都在大西南、大西北,像云南、貴州、四川這些地方。
抗戰戰略轉移,精銳力量全在那邊。
上海在東邊,重慶在西邊,這距離,隔著千山萬水。
就算用飛機運,也根本來不及,更別說空運力量是不足的。
現在上海這邊,日本人已經被勒令在軍營,不得外出。
漢奸政權也是兵荒馬亂一般。
可以說,現在上海灘一時間竟是屬于沒有人管的權力真空。
“重慶那邊現在一定也在頭痛。”毛軒逸說道。
日本人投降了,他現在也能出來活動了。
“最要命的是,就在上海的周邊,紅黨領導的新四軍已經把根據地建到了咱們家門口。”他對程千帆說道,“從道理上講,誰打下來的地盤誰接收,新四軍進上海,是順理成章的事。”
“放屁!”程千帆臉色一變,眼眸都是陰寒之色,“那幫紅匪逆黨,就憑他們那些泥腿子也想要染指上海,做他們的春秋大夢去吧。”
“上海是什么地方?這是全中國的錢袋子、經濟命脈,是遠東第一大都市。”程千帆說道,“有數不清的工廠、堆積如山的財富,還有全國最重要的出海口,這等經濟、政治、軍事戰略要地,絕對不容紅黨染指。”
也就在這個時候,周茹敲門進來了。
“處座,戴老板急電。”周茹向程千帆敬禮,說道。
程千帆接過電報,定睛一看,心中是怒火中燒,面色卻是異常平靜,他將電報傳給一眾手下,“都看看吧。”
“這……”魯玖番接過電報,看了看,露出驚愕的表情。
電報是戴春風親擬的密電,向上海特情處通報了常委員長的安排。
“國黨軍事委員會上海行動總隊總指揮。”毛軒逸看著電報上所述常委員長給周的委任,也是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