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要立春了,今年的夏收也別指望了。
逃難的人已經餓到去地里挖青苗熬水喝了!
那些才長大的花椒樹,油茶樹成了柴。
“不要說找余大人回來會如何,就算朝廷同意他回來,你們覺得時間還來得及么,準備自救吧!”
聽茹讓這么說,大家心里更加的緊張。
這邊忙完,茹讓拖著疲憊的身子前往秦王府。
他原本有馬的,還是好馬,可衙門實在沒錢了!
他就把家里能賣的都賣了!
干活拿錢天經地義,若給不起工錢,沒人愿意吃自家的飯,給別家干活!
有這力氣,還不如和媳婦滾炕頭呢!
這是這幾年來茹讓第一次來秦王府。
秦郡王知道茹讓要來,他很開心,也很自得,親自出來,打開側門迎接!
看著打開的側門,茹讓苦笑著扇了自已幾巴掌。
求人難,上天難,吃屎難,求人比吃屎難。
“郡王,今日我是來求你的,衙門沒錢了,世道又這么亂,下官希望郡王這邊能出點錢糧,好讓城防的將士們舒服點!”
茹讓努力的讓自已看起來順眼點,求人辦事么,哪有趾高氣揚的!
朱存樞笑了笑:“進來說!”
進了秦王府,朱存樞很是自然的走在茹讓的前面。
他心里極為得意,自已最怕的兩個人,一個去了草原吃沙子。
一個竟然來求自已!
官場的那套“走著瞧”果然有門道,誰又能知道自已今后的命運會是如何呢?
就像現在,茹讓怕也沒想到他會來求自已。
“你要多少錢?”
茹讓心里一喜,輕聲道:
“一千五百兩夠堅持三個月,我知道近年來你這邊也不容易,只借這么多!”
朱存樞點了點頭,輕聲道:
“我借,可親兄弟得明算賬。”
茹讓心里舒服了些,現在是人在屋檐下,求人辦事就是這個樣子。
“我懂,我現在身無長物,我明日就把茹家祖宅的房契和我家土地的地契送來!”
朱存樞看了眼茹讓,輕聲道:
“現在物價飛漲,宅子其實不值錢的,宅子是死的,能帶在身上的才是活的!”
茹讓懂了,這是在砍價,又或是在要其他的!
“郡王你直接說吧!”
“聽說余家有套神宗皇帝御賜的瓷器放在你那,是由你在保管,你知道的,這東西是我朱家的,我想看看可以么?”
茹讓壓著心里的怒火,輕聲道:
“我…我不能做主!”
“那我就只能借你八百兩,真的,不是我小氣。
你知道的,自從余令清算了塬上的土地,我家少了四百多畝地,連請麥客都敢拒絕我秦王了!”
茹讓聞再也忍不住了,怒道:
“麥客這事也能怪人,這難道不是你朱家自已造的孽么?”
“那土地呢?”
“土地是你的么,難道不是你通過借錢欺詐來的么?”
朱存樞怒道:“你放屁?”
“我放屁,別忘了香料花椒你是賺的了,念先朱伯父之恩情,三十稅一,近乎沒有要錢,這恩情能不講啊!”
“我洪武爺定的就是三十稅一!”
朱存樞瞇著眼看著茹讓,嗤笑道:
“這天下是我的祖宗打下來的,你們是我朱家的臣子,你問我要錢我不說什么,怎么,還得念你們的好?”
茹讓猛的一愣,竟然笑了起來。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啊.....”
茹讓沒想到秦郡王竟然是這個看法,會蠢到說出這樣話來。
此時此刻,茹讓覺得自已面前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豬。
外面的人罵的真對啊,這他娘的就是一群蛀蟲!
錢來了,朱存樞從箱子里拿出碎銀撒在院子里,驕傲道:
“不好意思,撒了,勞煩縣令自已撿,我腰不好!”
“郡王你在羞辱我?”
朱存樞走到茹讓身邊,貼近耳邊輕聲道:
“讓哥,先前我對你彎腰無數次,今日你也彎腰,這叫禮尚往來,不寒磣!”
茹讓看著地上的碎銀,撩起長衫撕成兩半!
“白蓮教作亂那一回我不該救你的!”
朱存樞笑了,故作無賴樣道:
“啥,你說啥,這天下都是我姓朱的,你覺得我會犯逆嘛,讓哥你是不是生氣了?”
“朱伯父的恩情我還完了!”
“讓哥,注意你的身份,別忘了,你的先祖曾是我祖上的臣子,他見了我的祖上是要磕頭的哦!”
茹讓朝著朱存樞彎腰行禮,認真道:“臣,茹讓告退!”
“免禮了,去吧!”
......
秦王妃劉氏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
她帶著人,急匆匆的跑到茹家,進了大門,著急道:
“讓哥,你莫怪,莫怪,我把錢送來了……”
“讓哥,郡王是喝了酒,亂了心智,你聽我說,真的,你聽我.....”
茹讓沒說話,微微錯開半個身子。
慌著解釋的秦王妃劉氏看著院子,才發現院子里已經放著好幾口箱子!
往大堂一看,王家老爺子坐在屋里遙遙拱手行禮。
王家老爺子賭了,這一次他賭全家這幾十年的積蓄。
余家的祖宅就在這里,長安若是生亂,他不信余令不回!
余令若是回,他該怎么回?
孫女因為自已的錯過了一場絕佳的親事,這一次,王家要拿回所有的!
王家老爺子要賭個大的!
真要亂了,這些錢留在家里就是禍亂。
與其留在家里招人惦記,不如花出去,說不定是在救全家呢?
錢就是要花的,厚德,才能載物!
敗家子王家老爺子開心極了,待明日,所有人都知道王家沒錢了!
朱存樞心里暢快極了,哪怕割袍斷義了,他也覺得心里舒坦。
像是嗓子眼卡了多年濃痰,突然吐出的那種暢快感。
朱存樞坐在高處,開心的喝起了小酒。
“守城是你們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問我借錢,茹讓你竟然問我借錢?
有本事去找余令啊,你去找他啊!”
“要是洪武爺那會兒,你茹讓跟我說話的資格都沒!”
混在流民里的王子順站在龍首原上看著亮光的秦王府。
大戶果然是大戶,長安一片黑,唯有秦王府有亮光。
王子順張開雙臂大吼一聲后自信道:
“長安已經不具備威脅了!”
“頭,小的不懂為什么要聽那個叫王自用的!”
王子順咧著嘴笑了笑,輕聲道:
“他告訴了我們一個詞叫“法不責眾”,他牽頭,他抗事,不是我聽他的,而是他說的對!”
“長安沒有威脅了小的也不懂!”
“真笨,饑寒的百姓露宿街頭,一夜過去小孩老人凍成冰坨,秦王府占地千畝,糧食滿倉卻一毛不拔!”
王子順得意道:“這些不是福,是禍!”
“破城,先殺秦王!”
“不不,找到族譜,按照族譜一個個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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