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來兒,這個月的錢……”
“我會還的!”
李鴻基不喜歡別人叫他的小名“黃來兒”。
小時候這么喊不覺得有什么,大了,再被外人這么喊就很不喜歡!
“什么時候?”
見圍上來艾家家丁,李鴻基哀求道:
“艾員外,再寬限幾日吧!”
“黃來兒,這話你說的就不對了,前日來你說寬限幾日,今日來你還說要寬限幾日,到底要寬限幾日?”
李鴻基咬著牙,輕聲道:“三日,最多三日。”
“好,就三日,黃來兒你可給我聽好了,三日之后我再來,你若不給,我一定會燒了你的這個破屋子!”
艾員外笑著離開,走出一丈遠,扭頭道:
“不要說沒錢,也不要想著跑,賣身,賣地,賣妻,賣子,賣女,賣房,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誒誒,省的,省的……”
李鴻基小聲的回答著,直到艾員外走遠,才敢抬起頭。
他恨艾員外,可他卻奈何不得,天地良心,他是真的沒欠艾家錢。
他先前是給艾家幫工混口飯吃。
混到了最后他不僅沒有工錢,反而還欠了人家員外家一筆錢。
艾員外家中丟失了一些細軟,他認為是自已偷的!
給人打工沒賺到錢,反而欠別人錢。
這事可不是只發生在他一個人身上,好多人都是被這么套住的!
他艾家若是善人,他家這么大片的土地難不成是飛來的?
艾員外家在這邊有勢力,在衙門有人,胳膊哪里能扭的過大腿。
牙被人打掉了,也就只能吞到肚子里!
李鴻基恨,只能把恨記在心里。
員外走了,縣衙役蓋虎卻蹲在自家門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已。
李鴻基知道這又是一個不好惹的,朝著蓋虎走去,拱拱手,陪著笑道:
“我會還的!”
縣衙役蓋虎舔了舔嘴唇道,看著李鴻基道:
“別恨我,我只是來做個見證,不過你放心,我會說項的,最好把那利滾利給抹了去!”
聽到利滾利,李鴻基心里猛的涌起一股殺意。
“多謝蓋大人!”
聽著這聲誠心誠意的多謝,蓋虎笑了笑,看了眼李家破宅,聞了聞身手后笑著離開!
走遠了,蓋虎想著那抹耀眼的白在自已手里變換著各種形狀,嘿嘿的笑了起來。
“滑,真滑啊......”
等候多時的高杰見蓋虎出現,他不忍兄弟受辱,大聲道:
“虎爺,自古奸情出人命!”
“滾,別逼著我弄死你!”
看著拔腿就跑的高杰,蓋虎得意道:
“出人命?老子弄死黃來兒就像弄死一只臭蟲!”
黃來兒回到家,見到那冰冷的灶臺,見到那還躺著的韓金兒......
李鴻基心里的火猛地一下涌了上來,怒聲道:
“你這婆娘竟然還躺著?”
韓金兒一點都不怕李鴻基,聞反而笑道:
“躺著,我不躺著作甚,這么冷的天你不讓我生火,要把我凍死不成?”
李鴻基不想吵,默默的走到灶臺前。
李鴻基不想吵,可韓金兒卻是不依不饒,夾槍帶棒道:
“說好的帶我享福,這要賬的天天上門,看看別的男人,再看看你這個窩囊樣……”
李鴻基低著頭不說話,他喜歡韓金兒的美!
韓金兒的確很漂亮,這個村子就沒有比她還美的人。
因為她原先就是梨園的歌女,能從幕后走到臺前,除了本事好,容貌也不差。
因為長得好,韓金兒十四歲時被一個老鄉宦納為了妾。
可能是老鄉宦的新鮮勁過去了,又或是韓金兒大了.....
韓金兒又成了延安的一個監生的妾室。
因為生不出孩子,被監生的正妻給趕出來了!
經人介紹,嫁給了現在的李鴻基。
要說美,韓金兒的美的確是長在了李鴻基的心坎上。
他喜歡韓金兒,面對韓金兒的抱怨他選擇一聲不吭!
“蓋虎來做什么?”
韓金兒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慌亂,大聲道:
“還問人家做什么,若不是他剛好趕來,那個艾員外都要把我搶走了,嚶嚶……”
聽著韓金兒哭聲,燒火的李鴻基忽然平淡了起來:
“我遲早會殺了他!”
做了飯,李鴻基繼續前往驛站。
他今晚需要守夜,第二日天亮了之后再回來,晌午過后再去當差。
三邊的驛站是整個大明驛站最多的地方!
洪武二十七年時就有一百處,弘治十年又設七十二處,神宗十五年再設三十五處。
別的不說,光是三邊這邊靠驛站吃飯的人就有數萬。(史料說是四萬多人)
驛站很大,人很多,尤其是靠近邊關的驛站更是如此。
一個完整的驛站包括數廳房,正廳、后廳,庫房,還有廊坊間,馬房間,前鼓樓,照壁樓,驛丞宅等……(可參考雞鳴驛)
一個中等驛站,里里外外就需要數百人。
最小的驛站也必須有驛丞一人,吏一人,伕二十多人,用于換乘的馬二十多匹。
驛站可不光是運往公文和送信!
它們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承擔轉運糧食!
像李鴻基這樣的驛卒可不光是跑腿送信,服務來往的官員這么簡單。
在某種意義上他們其實也是守衛和后備兵源。
李鴻基能來,一是他的長輩有關系,二來就是他有騎馬射箭的底子。
現在驛站的制度有問題。
明初的規定“非軍國重事不得給驛”,現在是什么亂七八糟的都安排驛站來做。
勘合制度的失效。
那些商人,官員,旅游人員為了免費的住行他們偽造“假勘合”。
更有甚者,有的官員把驛站的馬騎走了就不還!
驛站經費名義上由國家撥付!
現實的情況是朝廷沒錢,驛站的所有費用靠地方攤派。
通過“里甲”“糧派”等制度把錢又安排在了百姓的頭上!
那邊加派,這邊又攤派......
不是說西北問題大,不算天賦,光是這數百驛站的攤派就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現階段,整個大西北,就算一百個青天大老爺來了都不行!
因為,根本就不是驛站的問題。
驛站的存在是絕對利好的,驛站間的官道就像一條條的血管,它們緊緊的把西北這塊地聯系在一起!
“所以,驛站敗壞的根本原因就是制度出了大問題。”
閻應元點了點頭,把師父說的話寫在本子上,這是他未來的課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