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有幾粒,他信手就塞到了嘴里。
吃了之后開始檢查長須,很是自然的把米粒塞到嘴里。
“遼東建奴其實不是什么大禍患,如果不是朝堂的事情讓老夫心累,掣肘難伸,最后三年,我就能打到六堡!”
“是我們的人愛斗!”
袁可立看著余令,淡淡道:
“孫承宗這邊也出事了,我說,如果我舉薦你為遼東督師,你怎么做?”
“我不去!”
正在喝茶的準備聽余令如何回答沈有容險些把嘴里的茶水噴出來。
這不假思索的回答不但很快,而且還很干脆!
“為什么?”
余令看著袁可立,輕聲道:
“大人打下了整個遼南,兩年多的時間收復失土千里,大人還是回來了!”
“你有怨氣,我繼續聽你說!”
“無論誰舉薦我,我都不會去遼東!
我一旦去了,數十萬人都在我的肩膀上站著,他們就可利用這活生生的數十萬人來按下我的腦袋!”
余令面露嗤笑。
“一個戰場,里面的官員多如牛毛,文官一群,武官一群,干事的一群,吆喝的一群,看戲的一大群!”
“給你督師之位,讓你一可決諸事!”
余令朝著沈有容拱拱手:
“沈大人,如果是權力大小的問題,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皇帝陛下將不會遇到任何問題?”
“都說當狗容易,可狗見了主人不也得搖尾巴么?”
沈有容噎了一下,忍不住道:
“你在害怕?”
“不是我在害怕,而是他們讓人害怕,聽他們話的就是好官,不聽他們的話的就是奸臣,就是惡人!”
袁可立笑了笑,看著余令道:“有失公允!”
余令知道這兩位老人肯定也聽到了不好的,伸手虛引,三人來到了書房。
坐定之后,余令開始列舉證據。
“這是神宗六年朝廷的稅收,也就是四十多年前……”
神宗六年,朝廷的收入是兩千六百五十二萬余兩。
在這個總額里,田賦就占了兩千零八十余萬兩,工商稅僅二百二十三萬余兩!
“我們再看看田賦……”
從嘉靖帝在世開始算起,那時候蘇州官田占比就達到了一半以上。
可整個蘇州的田賦卻由剩下的民田承擔!
“蘇州的官員多,有免稅役……”
余令看著兩人認真道:
“二位大人,這還是前幾十年的一個情況,現在的情況更嚴重,現在有點錢的都在買官,哪怕是個閑職都可以!”
沈有容覺得余令說的太快了,趕緊道:“重點!”
“重點就是二位大人知道寧錦防線每年需要多少錢么?
知道那數萬將士每年需要多少糧餉么?
知道這錢哪里來的么?”
兩人一愣,這個問題不是什么秘密。
寧錦防線有大城九座、堡四十五座,屯兵十一萬,拓地四百里。
筑城、造堡、建臺、修墩、犒軍、買馬、整器、治械……
如果再把貪污算上……
袁可立刻明白余令到底在說什么了。
抬起頭,伸手打斷準備發問的沈有容,袁可立趕緊道:“繼續說!”
“我們再看看眼下的……”
在去年,也就是天啟四年,朝廷都鹽課一百六十萬。
鈔關,也就是商稅共計五十五萬,牙稅、契稅、漁課六十萬。
(這里是指實收白銀總額,不包含欠稅或實物稅!)
“你贊同王在晉的做法是么?”
“我不贊成他的做法,但我覺得他說的沒錯。
因為他的戰略邏輯是對的,每年修防線的錢比朝廷實收白銀的錢還多。”
“當然這還只是其中一點,咱們大明有九邊,還得加上登萊,還得加上奢安平叛的花費!”
余令合上茶碗,輕聲道:
“兩位大人,我們大明地大物博,可北面一張大嘴,南邊一張大嘴在使勁的吸,我們的朝廷卻沒有錢!”
袁可立看著余令:
“我們都看錯你了,你果然才是最合適的!”
余令慘慘地笑了笑,又拿出一項數據,苦笑道:
“兩位才回來,你們知當下在的西北是什么光景么?”
“西北要亂?”
余令嘆了口氣,喃喃道:“兩位前輩,西北不是亂,西北是活不了了!”
“這么說你不愿意去遼東是吧!”
余令瞇著眼笑道:
“我可以去,我去了,我會先查案,那里都官員會死一大半,你覺的他們會答應么?”
袁可立驚駭的看著余令!
都說毛文龍瘋了,這個余令更瘋,開口就是殺一大半!
“一大半?”
余令點了點頭,低聲道:
“神宗陛下在請我吃飯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這一句話到現在我都沒想明白!”
“什么?”
“生孩子哪有娘不遭罪的.......”
袁可立忍不住道:“忍忍就過去了!”
“不,我覺得應該是讓我多殺點!”
沈有容一愣不解道:“你怎么確定!”
“他賜字山君,山君就是老虎,出來就是要吃人的!”
“我得吃人啊,不然我就是小貓了,會搖尾巴的小貓!”
袁可立頭有點疼,他覺得余令太癲了。
和大明禮制格格不入的那種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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