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就連阮娘現在也鮮少有機會在露園陪她,大多數時候,露園里的事宜都是凌央空閑時親自解決。
他只允許他們一家三口出現在露園,別的人想進露園難如登天。
霍晚絳回想起這幾次見到的面孔,抓緊時機又問阮娘:“于問和吳冀呢?我回來這么久了,這幾次隨行凌央來露園的小黃門,遠遠地我也打量過幾眼,都不是他二人。”
聽她忽然提起吳冀,阮娘露出一絲遺憾。
“吳冀已經于去歲秋時因病離世了,陛下感念其忠心,將他葬入了明帝的平陵,也算陪伴舊主。”
霍晚絳瞪大了眼:“離世?好端端的,他是得了什么病?”
阮娘:“說是病不大準確,應當說是中了毒,娘娘可還記得明帝是何時離世的?”
霍晚絳仔細回想:“七八年前了……”
阮娘點頭:“明帝當時暴亡,人人都道是藥石無醫油盡燈枯。可溫大人身為明帝從前心腹,對于明帝的死他也無法釋懷,這些年從未放棄過追查明帝死因。”
“兩年前,溫大人就查出明帝所中的毒是蛇毒。吳冀身為明帝御前侍奉第一人,每每明帝飲藥時,他都要親自試藥,久而久之便與明帝一般中了蛇毒。”
“只是明帝年少,身體底子到底沒有吳冀好。同樣的藥用在不同體質的人身上,發作時間亦是不同的,吳冀比他多撐過幾年。”
霍晚絳愣住了:“蛇毒?還有什么蛇毒是需要溫嶠花費好幾年才能查得出的?”
他醫術這么高,當初卻被明帝之病折磨得幾乎道心破碎。
阮娘:“是一種來自交趾郡的蛇毒,交趾氣候比嶺南更為惡劣,蟲蛇種類更數不勝數,許多奇毒都是咱們大晉未見過的。”
“當年代國公主等人便是利用明帝喜愛的鄭氏下毒,蛇毒經泉水重重稀釋,銀針也查不出任何痕跡。可經年累月飲入體內便會奪人性命,此法神不知鬼不覺,只會讓人以為是中毒之人染上惡疾。”
霍晚絳聽得心驚肉跳,居然是鄭氏么?
凌朔這么愛她,給凌朔下毒之人卻也是她。
她忙追問:“鄭氏不是在給明帝守陵?既然查清了,凌央——今上又與明帝手足情深,他可是將鄭氏賜死了?”
阮娘搖頭:“沒有,陛下得知當年真相,是去平陵見過鄭氏一面。鄭氏好歹算陛下的弟媳,他沒有賜死鄭氏的打算,可鄭氏卻自戕于陛下面前。鄭氏臨死前說,明帝當年其實是被她親手送走的,她有她迫不得已的苦衷,日日都帶著愧疚茍活于世為明帝守陵,只待有人查出真相那日,她再自戕贖罪。”
凌朔和鄭氏真真是樁孽緣。
兩個人彼此相愛時都那么年輕,那一點如冥夜螢火般微弱的愛意,卻被晉宮這只吃人不吐骨頭的巨獸一點一點吞噬,只留數不清的后悔與遺憾。
霍晚絳與阮娘說了半日話,頭發早就曬透了。
她單手撐起身子,雙腳下榻前,她又問阮娘:“那于問呢?他可是東宮舊奴,凌央現在怎的也不用他了。”
阮娘:“唉,他當年一時疏忽被人利用,將空食盒送進了椒房殿,陛下念在昔年舊情沒有取他性命,打發他去永巷自生自滅了。不過他自知對不起娘娘,便心甘情愿收拾東西進了永巷。”
原來凌央身邊的人也在一個一個離開他。
說到此處,阮娘驟然紅了眼:“可惜,空食盒之事的真相,您與陛下都知道得太晚了,太晚了……若是早一些知道,又怎會有如今這樣兩敗俱傷的局面……”
霍晚絳被關進露園供凌央取樂,她這個做乳母的自然心疼不已。
“阮娘。”霍晚絳淡淡一笑,“早與不早,有什么區別呢?我早就放下啦,若是當初沒有假死脫身,選擇留在長安陪他熬過曙光到來前的最后三年,又當真能與他長久么?”
“你別忘了,我也姓霍啊,天家之事誰也說不準。叔父從前說得對,世上任何男子都可全心全意去愛,獨天子不能,天子,是沒有情愛可的。如今他不遷怒于我,愿與我重修舊好,是因為霍家人都死絕了,對他構不成威脅了。這些傷心事,不要去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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