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逸眼底發酸,笑著單手舉起一只碗與霍晚絳對碰:“娘娘,你在這里住得可習慣?”
這里畢竟不比椒房殿,可對她而,有凌念的陪伴,什么樣的地方她都住得下去吧。
霍晚絳將碗中瓊漿一飲而盡。
飲畢,她才沖薛逸搖了搖頭:“哪能不習慣呢,不想住也得硬著頭皮住下去。薛將軍,你就叫我阿絳吧,我現在已經不是大晉皇后了?!?
薛逸一早就想這么叫她。
他又倒下第二碗酒:“好,阿絳,有些事我想與你說?!?
霍晚絳捧起酒碗,又是仰頭飲下,她咳了兩聲:“你說。”
薛逸壓低聲音:“你想離開嗎?阿絳,我看得出你很不開心。”
任誰被曾經的摯愛這般對待都不好受,遑論是她,全天下最驕傲最要強的阿絳,薛逸有時覺得應該叫她阿犟。
霍晚絳卻果斷搖頭:“不必了,多謝你的好意啊。我最近表現不錯,也許再過一段時間,他就放我出去了,讓我重新做這大晉的皇后。”
薛逸隱忍怒火:“你還要妥協嗎?阿絳,衛驍能把你帶出去,我薛逸同樣可以,你信我?!?
他忽地低頭苦笑:“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年我能比他更多一些勇敢,哪怕是在你們二人成婚前夕……也許現在,你會不會就是我的夫人了,而不是他的籠中雀?!?
“我真蠢,居然害怕你討厭我,所以打著他的名義給你送東西?!?
薛逸的夫人,聽起來似乎也不錯。
可霍晚絳明白,現在再做什么都是徒勞。
況且幾年前她的出逃也牽連了薛逸,長安盛傳的弒后流助力霍家滅亡不假,可凌央也遷怒于他看守不當,將他貶了職位,如今好不容易才爬回了當初的中郎將一職。
她再想跑,也不能自私自利地利用一個愛她之人。
“薛將軍,你不是一人,你背后還有整個長搏侯府。你知道欺君之罪的下場嗎?請你也考慮你的族人吧。”
“何況……”霍晚絳連飲三碗,終是初顯醉態,“妥協又如何呢?我這一生都在妥協,少時妥協于婚約妥協于叔父的大計嫁給他,后來妥協著跟他一起回長安。唯一一次抗爭,就是曦和二年那場出逃,如今我要為了念兒妥協,也許妥協二字就是我霍晚絳的命吧?!?
“念兒已經五歲了,我再自私,也不該再一次狠心拋下他。生而不養已是我為人母之失,現在我回到長安,更不可能對他養而不教無動于衷?!?
“薛將軍,我有太多羈絆了,而你是自由的。你不必再對少時不可得之物念念不忘了,若是有機會,請你替我重返云中,去看看大晉的大江南北,去看看邊關的風刀霜劍,你就明白我為什么能放下。”
……
薛逸許久沒有應答她。
他終究長嘆一聲,起身告辭:“娘娘要妥協,要折斷好不容易生出的雙翼,臣很心疼,可臣能做到的唯有這些,隨時都作數。阿絳,你要快樂?!?
薛逸離開露園時夕陽無限好。
霍晚絳已經酩酊大醉,趴在樹下桌案上小憩起來,連薛逸何時走的都不知。
再對外界有感知時,她已經被身著冕服的凌央打橫抱抱在懷中。
凌央處理完朝政便趕了過來,一回來,就看見她醉酒之姿。
“醉成這樣?!彼麉s抱著她走進書房,把她平放在那張寬大穩重的書案上,“薛逸說最多和你待一個時辰,可他待了兩個時辰。阿絳,我吃醋了。”
霍晚絳意識模糊,但她也反應過來凌央想做什么。
她對著那具覆下來的寬大身軀拳打腳踢,委屈地哭了起來:“你就知道欺負我。”
凌央無所忌諱:“嗯,我吃醋了,阿絳是要受罰的啊?!?
霍晚絳哭成淚人:“念兒快回來了?!?
凌央“放心,來得及的。”
他取出一只干凈的毛筆,柔軟筆尖輕輕掃過她的下巴,他呵氣笑道:“霍思音,你要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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