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是他來,霍晚絳并未有多大反應,仍舊麻木地盯著祖父棺柩的一角發呆。
她本以為凌央是照常祭奠祖父,誰料他這一跪竟是跪了一個時辰,便是陛下和衛娘娘也喊不動他。
霍晚絳終于有了些波瀾。
她不解地看向凌央,凌央卻淡淡道:“老將軍視央如親孫,知老將軍不幸病逝,央特來祭拜。”
霍晚絳著急地沖他比手語:太子,您萬金之軀,不必與我一齊久跪。
凌央早就在這一世“學會”了讀她的手語,縱使沒有阮娘轉述,他也自若答道:“你這樣不吃不喝,下一個生病的人就是你,阿絳,這樣不是孝敬。老將軍生前如此疼愛你,怎忍心見此情形?”
霍晚絳簌簌流下幾行淚,她吸著氣,慢慢向他比道:可是我真的吃不下。
凌央低頭看她,無奈道:“無妨,你何時起身吃東西,孤便何時起。你要跪,孤陪你。”
靈堂內一應前來吊唁的人都看向了他們。
霍晚絳年紀還小,自是受不了這些復雜的目光,面上立即羞得紅透了。
她知道凌央是好意,更不在意他的所謂太子顏面,可陛下和衛娘娘還在,她絕不能恃寵而驕。
阮娘立即上前攙扶,霍晚絳乖乖起身,血液逆流,她險些暈倒過去,虧得凌央也扶了她一把。
霍晚絳無力沖他比道:太子,我們一起去吃些東西吧。
凌央笑中有淚:“好。”
……
老將軍過了七七祭禮后,衛后親自將霍晚絳接進宮中。
一開始,霍霆還百般阻撓。
他認為霍家女便該在霍府養大,霍晚絳雖與凌央有婚約在身,可這么早就接進宮中撫養,反倒不好。
可衛后到底是晉武之衛后,三兩語便打發了霍霆。
霍霆只得作罷,更是將兄嫂為侄女留下的遺物盡數清點了出來,一并送入宮中。
霍晚絳進椒房殿時在衛后懷中哭了許久,哭累了,衛后便讓人把暖閣收拾出來,讓她暫時住進去。
凌央放輕步子,小心走到暖閣門外,隔著門縫凝望她。
她睡得很沉,只是老將軍離世之事,于一個十歲孩子而打擊太大,故在睡夢中,她都緊緊攥著被子,不斷嗚咽。
他和霍晚絳已經是半個大人了,自然不能再像從前那般沒有拘束。
他很想沖進房中,跪坐在她床前,默默守著她。
凌央想起上輩子她在椒房殿的時光。
那一定是一段非常不美好的記憶吧,他一直慚愧不已,但這輩子,他有無數的時間彌補,可以讓她在椒房殿留下美好的回憶。
衛后輕聲把他叫去了正殿。
“文玉,人,母后如約給你接進宮了。可母后想告訴你,若你不是一時興起,往后便要好好待她,不能讓旁人隨意欺負她。”
“霍家家大業大,又不是養不起一個女郎,你執意將她接進宮,便要比霍家做得更好,老將軍還有武安侯夫婦的在天之靈才會安心。”
凌央點頭:“母后放心,兒臣接她進宮,絕非一時興起,而是我們——”
我們上輩子就是至親夫妻。
既是妻子,自然要他親自養大。
衛后打趣他:“可你也不能將她看得太緊,否則,小心她往后只會視你若兄長,不愿嫁你了。”
凌央心中不由咯噔一聲,衛后所不無道理,可是阿絳只能是他一人的,上輩子是,這輩子也是。
他磕磕巴巴:“不會的,我與阿絳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她打小便知道要嫁給我,旁人根本沒有機會。”
衛后戲謔道:“是么?”
……
這年,凌央十二歲,衛驍十五歲。
待霍晚絳入宮諸事處置妥善后,凌央終于有空去找衛驍。
“小舅舅,你別去玉門關。”
衛驍正在馬場練習騎射,見自己這位年僅十二歲的外甥一本正經地語出驚人,他險些嚇得從馬上摔下。
“太子,我從來沒對任何人說起過此意,你是如何得知?”
衛驍快要被凌央嚇得不行,這小子自打吃完蓮子中毒后,便一直有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他忽然智多近妖、目光也善于謀算起來,仿佛已經洞悉一切。
去玉門關的想法,是他從蜀地回來后才萌生的,沒對任何人提起過。
凌央直:“你剛為朝廷平定蜀郡,功震朝野,不必以遠走玉門為代價打消陛下顧慮,比起他的疑心,衛家更需要你。我有一計,可助小舅舅脫險。”
衛驍跳下馬,不以為然:“哦?驍愿洗耳恭聽。”
凌央神神秘秘道:“薛世子知道吧?長安城出了名的小魔王,這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真紈绔。”
衛驍皺眉:“怎么?”
凌央:“你,去跟他玩,一起鬼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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