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疤,他身上不止一處,人人都不敢直視,世間卻有一人愿意撫摸、親吻,告訴他有人愛他。
他的傷好了,那霍晚絳的心呢?
今夜是她二十歲生辰,他一定要把所有沒說清的事說清,便有了這封信。
凌曦的死,還有他為何隱瞞的苦心……紙短情長,全都在信上了。
凌央折好信,放進食盒夾層中。他輕輕叩了叩桌案,于問循聲上前,他指著食盒道:“送去皇后宮中,記住,一定要你親手送到。”
于問臉色有些古怪,但不易察覺,他接過食盒,臨走前不忘安慰凌央:“陛下放心,皇后娘娘會知道您的苦衷的。”
凌央淺笑:“但愿。”
于問提著食盒快步走出無極殿。
這盒中裝的可不是一般點心,乃是大名鼎鼎的天地玄黃,凌央一早便命人為皇后生辰準備了。制成后,更是請溫嶠三次查驗過有沒有毒,確保萬無一失,這才讓他提去椒房殿。
但方才有一事他扭扭捏捏,不愿與凌央說起,不過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一向嘴饞,午間御膳房的廚子正好給他孝順了一盤魚生,希望他能在凌央面前多多提點兩句。
離開楚地后,于問就沒有再吃過魚生了,理所當然收下了御廚的“孝心”。
哪知這魚生處理得不大干凈,他吃完后一直有小解的欲望,就是無論如何也解不出。
正一籌莫展之時,凌央卻又委托給他這樣重要的任務。
天子與皇后能否重歸舊好,就指望他今夜了,至于他,咬牙忍忍便是。
于問越想越激動,加快了腳步。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從無極殿到椒房殿,走得快少說也近半個時辰。
于問一心只惦記著自己的任務,顧不上看路。
宮中各處的燈還未陸續點亮,在途徑一條長廊時,他一時大意,竟和另一名行色匆匆的小太監撞了個正著。
“哎喲。”于問摔了個四腳朝天,好在食盒掉地上時無礙,他抱怨道,“悠著點,這可是陛下命人送去皇后宮中的點心。”
巧的是,與他撞一塊的小太監也提著個食盒。這種食盒在宮中很是常見,小太監率先揭開他手中食盒的蓋子查驗,見里面的湯灑了大半,他苦惱不已:
“小的該死,小的是奉命給尚書臺幾位值夜大人送吃食的,不想沖撞了于公公。”
于問還擔心二人的食盒會不會搞混了,見那小太監先行檢查了他的,便放心提起另一只食盒,拿在手中不忘惦了惦。
一樣的重量。
他擔心隨意開蓋子會讓點心變涼,甚至都沒打開再查一眼,瞬間氣也消了,還不忘叮囑小太監:“下次注意點。”
小太監連連道謝:“多謝公公不罰之恩。”
于問將食盒帶去椒房殿時,天已大黑。
他強烈的尿意又涌上來了,太監如廁本就是樁麻煩事,確定接過食盒的人是阮娘后,他匆忙離開。
阮娘得知是凌央送來的吃食,亦是大吃一驚。
凌央已經有許久未公然在霍晚絳眼前出現了。
她忙把食盒帶進殿內,向霍晚絳說明由來。
“天地玄黃。”霍晚絳淡淡地蹙起眉,“他有心了,阮娘,打開看看吧。”
阮娘一打開,卻發現這是個空食盒,不由臉色大變。
她匆忙起身外出:“一定有什么誤會,奴婢再去問問于公公,是他親自送來的。”
阮娘小跑出去,在殿門處大聲叫住了于問遠去的背影:“于公公,這盒子當真是陛下給娘娘的生辰禮物?”
于問憋得尿急,眼睛都快翻白了,只能夾著腿答道:“陛下是何意思,全都在那食盒中了,請娘娘自行領悟。”
皇后又不是不識字,為何要這么問他呢?真是奇怪。
阮娘驚心動魄走回寢殿,剛開殿門,就見霍晚絳抱著空食盒,死命壓抑著哭聲,渾身抖得厲害:
“凌央要殺我,他想要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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