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晚絳抬臉望著他,她的角度,能看到他絡腮胡子之上一雙有神的眼睛。她繼續(xù)追問:“究竟發(fā)生了何事?”
衛(wèi)驍沒有直接應答。
他深呼了一口氣,才敢直視她的目光:“阿絳,長安那邊傳來消息,你叔父病重,恐不久于人世,我要帶些人隨我一起回長安。方才,不過是給他們交代這段時間要如何做罷了。”
霍晚絳臉色陡然變得煞白。
事實上,她剛來云中城第一年,就聽說了叔父身體急轉直下的消息。
為此,她還懷疑過是凌央的手筆,但衛(wèi)驍告訴她,凌央不屑于以這種手段對付霍霆,更一時沒有那個本事。
也就是說,叔父是自己生了重病的。
她沒想到叔父正值盛年,會這么早就……
她對叔父的感情一向很復雜,一如叔父對她的感情也很復雜,總歸,論恨,她無法根深蒂固地去恨叔父;可若論旁的,她又自認為自己不是當今霍家的一份子。
若站在百姓的角度,叔父無疑是一個很好的權臣,晉武離世后,大晉再次邁進盛世的門檻,漸漸過上安定富足的生活,半數(shù)都是他的功勞,凌朔凌央不過是按照他的意愿發(fā)號施令。
同時他是自己的長輩,是阿父最疼愛的弟弟,論私心,她是難受的。
霍晚絳心里忽然堵了起來。
叔父一死,長安又要變天了,其中最大是受益人只能是凌央。衛(wèi)驍身為他的舅舅,無條件地站在他那邊、要不留余地去支持他,這些她都理解,都接受。所以不必衛(wèi)驍說,她也知道衛(wèi)驍接下來必然會回長安。
這幾年她處處都逃不開凌央的身影。
她總能從旁人口中得知,他不知不覺中收攏了權勢,如春雨潤物般,等發(fā)現(xiàn)時已如獨木生成林。朝廷上帝黨變多,連叔父在政見上與他相左時也屢屢選擇退步。
他不是凌朔,更不是昔日初回長安時只有寥寥數(shù)位支持者的新帝,現(xiàn)在只等叔父一走,他就徹底贏了。
一個人能隱忍到他這種地步,哪怕這幾年忍得丟了親女發(fā)妻的性命也能在霍霆面前裝孫子,他真是比凌晉列為先祖和晉武更有能耐。
霍晚絳在心中冷冷地道了句,恭喜陛下得償所愿啊。
衛(wèi)驍認真觀測著霍晚絳小臉上閃過無數(shù)種變化。
他提醒她:“你別擔心,霍家最后如何,絕不會殃及于你。”
霍晚絳卻強笑地看著他,眼底是他熟悉的那抹倔強:“將軍,恭喜您可以回長安了,可我不愿回去,我想留在云中城一輩子。您……您就此舍了我吧,我能自立的。”
衛(wèi)驍挑眉:“回長安?我自是會回去的,可你這話怎說得我不回云中一樣?”
霍晚絳愣了:“您等了這么久,籌謀了這么久,不就是為了此刻嗎?”
衛(wèi)驍這一路上付出的東西太多,現(xiàn)在他終于可以回到權力的中心,回去做第二個衛(wèi)大司馬、霍大將軍,他就是下一個權傾天下的權臣,也將是凌央最重用之人。
這樣的政治高崖,是無數(shù)官員一輩子都夠不到的,他居然要回來?
衛(wèi)驍又被她的想法逗笑了,他朗笑道:“回長安做衛(wèi)大司馬、衛(wèi)大將軍,是很風光,也是每個男子的畢生追求。可我衛(wèi)向禮不屑于在朝堂之上操弄權術,阿絳,你知道我的抱負,我要做的是像你父親那樣的人。”
霍晚絳不禁喜極而泣:“好,您只管放心去,我和孩子們在云中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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