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叫人頭疼。
凌央和霍晚絳那時干脆放任沒管,他倆連小舅舅的孩子都養不過來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不管兒孫他倆享福。
凌念和薛巧成婚初期,確實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薛巧的性子,可完全隨了她的伯父薛逸。而凌念呢,出身尊貴,低不了頭,兩個驕傲的年輕人碰在一塊,整個皇宮都不得安寧。
就在眾人都以為這對帝后會成怨侶之際,凌念卻和他為霍晚絳一個人一樣,也為薛巧這一人空置六宮。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如何忽然變得深愛的。
但凌央清楚,再深的誤會與偏見,也抵不過真心。
他和阿絳從前不就是這么走過來的。
……
曦和七年,凌朔不足之癥徹底治愈,娶妻陰氏,次年生下一女。
凌央于河東劃分了一塊封地作為他的趙國,凌朔卻不愿遠走,執意留在長安,待女兒成人再去封地做王。
曦和九年,溫嶠帶著小徒弟向凌央請辭,他說他要效仿他師父隱于世,方可救民。
這個時候,秦老怪已經在嶺南與世長辭了,許是溫嶠得此噩耗,心生動搖。
這比他前世離開長安的時間早了好幾年。
凌央很想告訴他,當初老神醫在世的最后時光并未歸隱,反倒在青蓮鎮上開起善堂,入世救人。
“溫大人,何不留在長安女子太學專授醫學?皇后一直想為天下女子培養女醫,此重任,朕便交予你。”
“你既想救人,隱于世又如何濟世?”
凌央親自勸說后,總算打消溫嶠的去意。
同年冬,阿麗竟是帶著整個善堂的孩子們,千里迢迢遠赴長安投奔薛逸。
這輩子阿麗失去了做富商的機會,卻也在嶺南另辟一塊小天地。只是她讀書不多,嶺南儒士太少,孩子們的前程她無法支撐。
思來想去,阿麗想到了一紙書信求助遠在長安的師兄。
溫嶠也當真同意她的投奔。
素未謀面的師兄妹二人在長安相見,共擔教養大任。
凌央不禁好奇,阿麗竟也到了長安,那么她和云頌是否能再續前世緣分?
云頌至今亦未娶啊。
他只有拭目以待了。
……
曦和十年春,霍晚絳又生一女。
望著小女兒熟悉的面容,凌央沒等滿月,當即就為她起名為陟君。
他和阿絳的孩子們都到齊了。
三個孩子于他而已足夠,他更不忍霍晚絳再受生育之苦,這次,便自己選擇喝下了那碗絕子湯。
只是待霍晚絳產后恢復好身體,二人行親熱之事時,她還傻乎乎地把玩著他的頭發,依偎在他懷中說她要再給他生個孩子。
凌央笑了笑,什么都沒有告訴她。
但他喝絕子藥這事竟被她知道了。
霍晚絳并未如他所料般多慮,她沉思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阿央,你為什么總對我這么好?好到我有些惶恐……”
殿外春光正盛,隱隱傳來凌曦和凌念幾個孩子們的打鬧聲。
九個月大的陟君熟睡在搖籃里,凌央方才正是親自搖著搖籃,哼歌哄她。
聞,他抬起頭,透過霍晚絳這雙不改清澈的眼睛,卻在看向前世的她。
他在她眼底看到一個目光哀怨、麻木的女子,一個被仇恨支配的行尸走肉。
前世,她一夜白頭,正因小舅舅的“死訊”陷入瘋狂,不由分說地刺了他一劍。
又在他重傷之際,因為漫無邊際的驚恐,給他喂了一碗絕子藥,險些要他性命。
那一劍的余威早已散去,凌央早忘了有多痛。
現在,她卻問他,為什么對她這么好。
凌央緩緩起身,牽著她的手走出殿:“為什么?阿絳,你信不信,在一百年前,我們就已經深愛過一場了。”
霍晚絳就知道,他又要用高深的語氣說這些離譜的話。
罷了,她才不會刨根問底呢。
她只知道,他的真心,自她七歲那年起,天底下再沒有第二個人能給她。
凌央現在選擇喝下絕子藥,無非是徹底讓她安心。
他在無地告訴她,阿絳,我們不會走父皇母后的老路。
霍晚絳仰頭望天,椒房殿外桃花漫天,柳絮飛舞。
東南方向的一角,放飛了只極為熟悉的風箏,與祖父扎給她的一模一樣,只是這只一看就是新做的。
宮中規矩森嚴,宮規中有一條便是不能放風箏,可敢在宮里放風箏的人,除了霍舟還能有誰?
霍晚絳轉向凌央,笑眼盈盈:“阿央,你給我唱一首歌吧。”
凌央:“好。”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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