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卻恍若未覺,揮開結界,高喊一聲:“禾露,把殿中所有的酒盡數取來!”
上官禾露輕應一聲,隨之一陣清風拂過,數十壇封裝古樸的靈釀落于兩人身側,她素手拂動,已是啟去一壇泥封,頓時漫開清冽中帶著暖意的酒香。
少女腳步輕移,一一斟滿兩人案前的玉盞,旋即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重斂結界。
琥珀色的酒液在玉盞中輕輕晃動,映著末蘇難凝情緒的眉眼。他手指抬起,落于玉盞,語聲輕渺:“很早之前,我曾以酒灼思,以醉沉夢,但蘇醒之時,唯有更深的虛抑與愧罪。”
云澈直視著他,目光不帶半點深淵萬靈仰望淵皇的敬畏,唯有淡和如水,又隱帶關切的淺笑:“獨飲無伴,縱有佳釀亦覺清寂;孤賞無依,縱有良辰亦顯空寒。大哥心懷萬,卻始終只能沉于肺腑,自然唯有心傷魂殤。今既有弟在前,何不以酒為引,暢敘心曲。盡可將這三百萬年的孤寂,肆意的付予這一盞清歡。”
末蘇淡淡輕笑:“這般巧,與逆玄大哥亦是同出一轍。”
他舉起玉盞,目光觸碰著杯中漣漪,心海中晃過當年與槃梟蝶對飲時的暢快與心悅,當時只道是平常,但夢醒之后,唯有寒殿孤影,獨飲自傷。
眸光朦朧,他唇間如夢低念:
“何以斷愁腸,何以渡夜長,何以訴思殤,何以話凄涼。”
云澈也端起玉盞,依舊目視著他,以昂然數倍的語調道:
“把酒斷愁腸,枕夢渡夜長,望天訴思殤……”
云澈手臂向前,玉盞相碰,飛濺的酒液似乎也無意間帶去了末蘇眸中的朦朧,與他目光無間觸碰:“對弟話凄涼。”
語落,云澈抬臂仰首,一飲而盡。
末蘇目光微頓,也同樣舉杯傾飲,盞中空盡。
云澈笑意深了一分,忽然一甩手,玉盞遠遠飛去,碎做滿地清光。隨之兩大壇酒重落于案上,云澈直接抓起一壇,罩頭便飲,酒液飛灑,灌飲之聲轟然入耳。
長近十息,才聲止酒盡。云澈將空去的酒壇甩下,一張面孔已是遍布酡紅,眸間也帶上了幾分渾濁的朦朧。他沒有動用絲毫的玄力去將酒意驅散,染著醺意的目光就這么直直的看著末蘇,示意、慫恿之余,還帶了幾分毫不掩飾的“挑釁”意味。
末蘇微微瞇眸,他的遲疑僅僅半瞬,便已如云澈那般直接抓起酒壇,罩頭而飲……烈酒灌喉,醺意蔓魂,也似在無聲間一層層卸去著他淵皇的身份與威儀。
砰!
空壇砸下,他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本是清雅出塵的氣息,此刻卻裹帶著一股無比濃郁的酒氣,就連他撐著壇壁的動作都帶上了幾分絕不該屬于淵皇的疏狂。
“果然是……肆意又暢快。”
他笑了起來,而這次的笑意,幾乎全無了神姿與僵硬,而是帶上了些許于他而太過久遠,也太過陌生與奢侈的真切。
云澈手掌一揮,又是兩個沉重的酒壇落于兩人身前,未啟已透醇冽之氣。他笑著道:“有弟為伴,有酒為引,能否換大哥傾盡腹中千?”
末蘇抓起酒壇,仰頭傾飲一口,卻是沒有飲盡,而是悵然道:“遙想當年,我對逆玄大哥依賴非常,我與梟蝶之事,只可與他說,也盡都與他說。想來,逆玄大哥早已全部說予你聽。”
云澈沒有否認:“但,我更想聽大哥親口訴說。”
“我又豈會不知你意。”末蘇淡淡而笑:“萬淤心,久之成毒,你非是好奇,而是想要為我疏解。想來,這也是逆玄大哥予以你的托付。”
云澈張口,剛要說什么,卻聽末蘇繼續道:“我知逆玄大哥囑你暢意人生,做任何事皆憑自己的心意選擇,但,自我知曉你名字是由逆玄大哥所賦的那一刻,我便知他所暗藏之意。”
“呃?”云澈面露訝異:“我的名字?”
這份驚訝毫無虛假,因為他的名字,著實和逆玄毫無關系。
“看來,逆玄大哥并沒有告訴你。”
末蘇聲音微頓,眸光又多了幾分朦朧,唇間緩緩出了那個名字:“梟蝶……她的母親,她的母氏一族,便是以‘云’為姓。”
“……”毫無作偽的淡淡驚訝浮現于云澈的眉宇之間。
末蘇繼續道:“逆玄大哥特意予你云姓,有著多重的深意,既為你,亦為我。”
語落,他抓起酒壇,長長而飲,抬眸之時,目光已是仰向遠方,似是望向遙古的逆玄之影。
驚訝之色這才從云澈臉上緩緩褪去,他微微頷首,一聲感嘆漫溢而出:“原來如此……我也是直至今日,方知此名還有這一番深意。”
神魔時代,槃梟蝶在槃冥一族,乃至整個魔族的地位都極其之高,連槃冥破虛鏡都護佑其身。那么,她的母親,以及母氏一族也定然非同尋常。
但……
云澈快速的搜索記憶,那些殘存于記載,有資格臨近魔帝層面的上古魔族,似乎并無哪個以“云”為姓。
他所出身的天罡云族倒是以云為姓,卻只是一族艱難殘存的魔族后裔,當年只能勉強茍存于北神域的勢力夾縫中,若非他的出現,或已徹底化作北神域的歷史塵埃,與“強大”二字毫無關聯。
不過,關于上古魔族的殘存記載遠遠少過神族,云澈并未深思,而是順勢嘆道:“師父曾,大哥游歷之后修為大漲,但與她的初次交手,卻是落敗而歸,后來方知那竟是魔族當輩的第一人……能育出這般奇女子,想來她的母親,也定是出自槃冥魔帝麾下的最強魔族。”
“不,”末蘇緩緩道:“梟蝶的母族并非出自槃冥麾下,而是九煞。”
“九煞……”云澈輕念出聲,隨之微微瞇眸:“哦?原來竟是九煞魔帝麾下的魔族?看來遠古魔族之間倒是相融甚洽,竟還可以這般‘聯袂’。”
末蘇目光轉向他,似笑非笑:“看來,魔族之事,你知之甚少。”
云澈一時不解自己方才那句尋常之,為何會讓末蘇做出如此評價,他“咕嘟”灌了一大口酒,又狠狠打了一個酒嗝,聲音帶上了些許的含糊:“何止是少。師父很少和我提及遠古魔族的事,我有時主動問起,他都會刻意避開,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問了。”
他自顧自的繼續道:“說起引領遠古魔族的四大魔帝,我大致只知……劫天魔帝的地位最高,槃冥魔帝的實力最強,涅輪魔帝的魂力最盛,九煞魔帝……倒是有個很矛盾的評價,說是他實力最弱,卻又偏偏是最可怕的一個。說起來,生命創世神黎娑,便是隕落于九煞魔帝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