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忘初癱歪在地的頭顱竭力的調整視線,看向云澈的面孔。
他的神情,他的聲音,他的恨意……都不似虛假,不似夢境……
“你……到底……唔咕……”
他的聲音已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的,而像是從被撕裂的胸腔深處,從每一寸正在被恐懼碾成齏粉的魂魄碎片中艱難擠出。
“我……龍族……從未……得罪……更不知……你女兒……”
“一定……誤會……嗚啊啊……饒……命……我……龍族……什么都……給你……”
“嗯?什么都給我?”云澈抬起五指,低冷的笑著:“難得,我與你這牲畜的念想居然不謀而合。”
“……?”龍忘初眼瞳中的血絲短暫定格。
“你龍族少主的盛情,我怎好辜負。你們龍族的一切,我都會毫發無遺的收下……包括每一段龍骨,每一滴龍血。”
他臉上笑意未褪,聲音平淡如風,像是在描繪一張再平淡不過的畫面:“然后,我會將你們全族的軀體,化作我腳下腐臭的踏腳石,將你們全族的龍血,都染上永世無法洗刷的罪惡……讓你們全族永絕于世,然后釘死在深淵歷史最遺臭永恒的角落!”
“呃……呃……”龍忘初的頭顱如將死的爬蟲般搐動了起來,他從未聽過如此可怕的聲音,如此惡毒的詛咒。他每一根魂弦都在痙攣纏繞,極致的恐懼甚至壓過了軀體的痛苦,讓他再難吐出一個完整的字音。
云澈的手中,多了一枚小巧的玉石。
它只有拇指大小,漆黑無光,明明存在,卻奇異的沒有任何氣息。
哪怕一個真神在此,若非視線觸碰,都將全然無法察知它的存在。
他將漆黑玉石觸碰向抽搐中的龍忘初,短暫停留……頓時,玉石之上泛起淡淡的黑芒,轉瞬即逝。
玉石收回,觸碰己身……這時,龍忘初忽然目光圓瞪,一時都忘記了掙扎。
因為他殘存的靈覺,竟從眼前云澈的身上,感知到了這世間最熟悉,也最不可能識錯的氣息……
他自己的龍息!
將逆淵石收起,云澈臉上的殘忍笑意也一點點斂去,像是一層浮在水面的薄冰,被從水底涌上的暗流無聲地吞沒。
“你應該也大致聽說過,三個月前,我曾在凈土之上,承受過荒噬之刑。那的確是極端痛苦的酷刑。不過承受之時,我也不是沒有收獲。”
他聲音幽淡,手掌之上,浮現起一抹淡淡的玄光:“至少,我大概知道了這酷刑是如何施加。”
“其實也簡單的很,不過是以荒神之力,去撕斷和修復每一縷生命之息和靈魂之絲,再撕斷,再修復……只要其存在,哪怕是毛發之中,都絕無可逃。”
“每一次撕斷與修復,每一個瞬間,都是未曾經歷者永遠不可能想象的痛苦。”
他手掌緩緩覆下,張開的五指在龍忘初的瞳孔中一點點放大:“很不巧的是,我剛好也有荒神之力。”
“……!!”龍忘初碎骨的殘軀竟開始了混亂的顫抖……他認知再怎么淺薄,也不會沒聽說過這深淵之世最殘忍的酷刑之名。
隨著云澈手掌一點點的臨近,他的軀體已是化作一片仿佛完全失血的慘白。
“不必害怕。”云澈“仁慈”的安慰著:“荒噬之刑可從不會奪人性命。不過聽說,凈土之上那些承受荒噬之刑的罪者,大都選擇自絕來擺脫痛苦……嘖嘖,實在是太殘忍了。”
“不過,忘初兄完全不需要擔心,因為我比凈土仁慈的多,絕對……絕對不會給忘初兄自絕的機會。”
明明筋骨俱斷,龍忘初的軀體竟顫抖的更加劇烈……更是無盡恐懼的靈魂在逃竄中撕扯沖擊著他的血肉。
“我還會保你好好的活著,至少也該活到……你們父子重逢的那一天!”
聲音落下,一道枯黃的玄光從云澈掌心射出,化作無數道細如毫發的光刺直落龍忘初殘軀,從他的四肢百骸瞬間涌入,直至他的所有皮肉、毛發、血骨、經脈、骨髓、魂魄……
龍忘初的軀體一瞬僵挺,隨之他破裂的喉管中猛然發出撕心裂魂的慘叫。
極致的痛、極致的癢、焚魂的灼烈、刺骨的冰寒……
所有生靈可以想象和不可想象的極道酷刑在龍忘初的身上瘋狂爆發,他的青筋根根爆斷,麒麟之踏下的軀體像是被千萬只手混亂拉扯,皮肉狂亂的跳動著。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僅僅是第一個瞬間的嘶叫,便凄慘的足以讓惡鬼驚懼,夜魔嚎哭。
云澈的魂海深處,黎娑發出一聲很輕的嘆息。
云澈從不屑以強欺弱,更不會凌虐弱者。
但此刻,哪怕失尊,哪怕臟手,他也要以最殘忍的手段,親手殘虐這個在他眼中只配稱之為廢物的龍族少主。
“呃……啊啊啊嗚啊!”
“啊啊啊啊……嗚啊啊啊——”
無法休止的慘叫,已全然不再屬于人或龍的聲音,就像是極致到已經具現的痛苦本身。
云澈緩緩起身,他瞇眸看著那團卑憐的爛肉,聽著他泣血的慘叫,心間無法涌起哪怕一絲一毫的不忍與憐憫。
“慢慢的享受吧,龍族少主。”他淡淡的說著:“你要好好感謝你的父親,若不是他,就如你這般卑賤的東西,也配享受這荒噬之刑?”
“嗚嗚啊啊……啊啊……”
他瘋狂的抽搐,瘋狂的慘叫,雙目之中橫流著淚液與鮮血。他無法說出任何一個字……哪怕求饒,哪怕自絕。
“呵!”
一聲極微的笑聲從后方的幽寂中傳來,被撕魂的慘叫輕易吞沒。
那似是一瞬譏諷的笑。
云澈的身影如雷光般驟射而出,濃郁的淵塵無法阻滯他的靈覺和身形……霎時已是十里之外,緊鎖的五指之中,是一只淵鬼的咽喉。
“咯……呵……”
淵鬼的雙眸閃動著異芒,被捏斷的喉管之中溢出宛若冷笑的怪音。
這似乎是一個被淵化不久的玄者,身上殘留的玄衣尚未被完全噬滅。
云澈手臂一揮,將淵鬼遠遠甩出,然后微微吐了一口氣。
方才怒意盈魂,恨意傾泄,竟被這么一只淵鬼近到十里之內。
謹慎之下,他外釋的靈覺沒有馬上收回,而是凝神遍掃周圍的空間。數息之后,他才收回靈覺,轉身移回深淵麟神所在。
而就在他身影轉過的剎那,十步之外的一段黑木之后,一抹幽影背對著他無聲遠去。
近至十步……
云澈毫無察覺。
她便在如此之近的距離不緊不慢的緩步遠去……
云澈也全然沒有回身。
仿佛……那是一個無息無魂的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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