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閣之內,云澈閉目靜心,細細回想梳理著凈土之上所歷的一切。
魂海之中響起黎娑的聲音:“你的精神難得如此松弛,看來凈土之行,得到超越預期的收獲?”
“倒不是。”云澈不緊不慢道:“我必須盡早恢復魂力,來確定那時有時無的窺視感究竟是否是錯覺。”
黎娑道:“夢空蟬已經給予了你答案。你能感知到的窺視,他沒有理由毫無察覺。”
云澈緩聲道:“我只信自己。”
黎娑思慮良久,輕聲道:“你似乎很在意這個極可能是錯覺的異感,但……我又感覺不到你對它的擔憂,為何?”
“好問題。”云澈眉梢微動,似乎自己也有所困惑:“我只是莫名覺得,對方并沒有任何的惡意,反而……”
他一時之間,找不到適合詮釋那種微妙感的措辭,最終說道:“我也更愿相信那是魂創之下偶生的異感。但萬一不是……”
“對方能避開夢空蟬的感知窺視我,卻反而能被我有所察覺。我是通過破虛大陣往返凈土與神眠禁域,對方卻可從神眠禁域追我至凈土……若世間當真有這樣的存在,還莫名盯上了我,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總不可能是那個傳說中的深淵之主吧?”云澈用調笑的語氣道:“難不成他提早醒來,然后得知我居然敢假扮他,所以……噢,也不對,末蘇說過,他無法出現在淵塵稀薄之地,更不可能出現在凈土。”
黎娑細思著云澈的話,然后徐徐道:“誠然。當所有的可能性都不存在時,那便唯有可能是你魂創下的異感。你抵御兩百息荒噬之刑,共留下魂創三千多處,至今尚有半數未愈,勿要多想,最好接下來一個月,都盡量靜心息神。”
云澈想了一想,贊同道:“好吧好吧。再怎么想……夢空蟬察覺不到我卻能察覺,能無間從神眠禁域跟隨到凈土……也的確太過悖離常理,總不能是我自己窺探……”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魂弦猝然繃緊。
“!?”黎娑的聲音頓時急促:“發生何事?”
“……”云澈微微睜開眼睛,緊繃的魂弦也逐漸松弛,嘴角綻開一個自然的笑意,很是輕松的道:“沒事,大概是魂創發作,刺痛了一下。果然還是不要多想為好。”
黎娑畢竟與云澈靈魂相附,她能察覺得出云澈的不由衷,但他既然如此,她便也沒有追問,而是主動轉移了話題:“凈土之行,最大的感觸為何?”
云澈的回答只有簡短的兩個字:“割裂。”
“割……裂?”黎娑輕念著這兩個字:“何意?”
云澈放緩聲音:“永恒凈土,在深淵之世是宛如遙世仙境的傳說之地,如今近在咫尺,神國的激動溢于表,但四大神官……”
“大神官喜怒不形于色,我無法斷。其他三神官……六笑神官醉心廚道,自斷它念;萬道神官自稱萬道皆品,似是個窮奢極欲之人;靈仙神官萬念皆幻,死志大于生念;至少我在與他們的近觸之中,感覺不到絲毫對永恒凈土的渴望與興奮。”
“那……淵皇呢?”
云澈微微瞇眸,音調也變得微微沉重:“麟神當年所說的話,讓我對他的‘執念’之重已有了極高的預期,但……當他淡然輕此世的生死時,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了數息的窒息感。而且……”
“我原本籌劃在心的‘生命神跡’被他漠視。如此,接下來,為確保暗雷引爆之時他不會出手干預,我不得不籌備其他的方法了。”
黎娑道:“可……淵皇從不出手干預神國之事。你這個籌備,是否很大可能是多余?”
云澈的聲音卻是無盡堅決:“我要的,是他‘絕對’不會出手干預,無論如何,都不能把主動權交由他自己的意志。而要保證他漠視一切,唯有事關……槃梟蝶!”
轟嗡——
一股浩瀚的氣息快速迫近,伴隨著越來越近的空間嗡鳴,云澈站起身來,還未踏出,空靈的少女之音已是遙遙傳來:“云哥哥!”
折天與織夢的兩大玄艦緩慢臨近,還未相接,畫彩璃的身影已是急掠而過,快速近向云澈的氣息……身后是滿臉無奈的畫浮沉。
云澈迎上前去,遙遙喊了一聲“前輩”,便已被畫彩璃抱住手臂,她眼底帶著三分嬌怯,七分期許,雀躍著道:“云哥哥,我要隨你去織夢神國,好好看一看你出生和起居的地方。”
剛要和夢空蟬打招呼的畫浮沉乍聽此,猛地瞪目喝道:“胡說什么,不可!”
畫彩璃卻是絲毫不懼,與云澈貼身而立,笑嘻嘻道:“反正我已經決定了,父神反對也沒有用。”
“胡鬧!”畫浮沉伸手想將她扯回來,但伸到一半便又收了回去,但語氣沒有絲毫的和緩:“你和云澈之間雖是沒了障礙,但也不意味著可以任性妄為!”
夢空蟬笑瞇瞇擺手:“浮沉老弟稍安勿躁。彩璃年歲小,閱歷尚淺,好好說便是。”
“為什么?”畫彩璃滿臉的不愿與不解:“之前三年,你不許我見云哥哥,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和云哥哥的事,連淵皇伯伯都取消了之前的婚約,為什么我只是想去云哥哥那里,都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