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的方向，似乎也有了些許的偏移，直到某一個時刻，他的腳步，他的氣息觸碰到了神無憶飛行軌跡的下方空間。
腳步未停，死氣依舊……唯有那臟臭的亂發(fā)之下，隱約掠過一瞬不該出現(xiàn)的異芒。
永夜神殿之中，“盤龍七玄晶”浮于半空，釋放著無比奇異的氣息與淵光……即使是漆黑帷幕后的神無厭夜，也從未感知過如此奇異的淵晶氣息。
一道鋒利的玄光驟然射出，將“盤龍七玄晶”瞬間卷入黑帷之后。隨之，周圍的氣流開始劇蕩，甚至帶動整個空間都在輕微的顫抖。
神無冥雀五指微緊，心跳如鼓。她近侍神無厭夜這么多年，承受過她無數(shù)次的憤怒癲狂，卻從未有一次，她的情緒竟是如此失序……卻不是因為憤怒，而是極其強(qiáng)烈的激動與狂喜。
哧——哧！
漆黑帷幕被暴亂的氣流絞碎，露出一雙激動到十指完全扭曲的雙手，無人能理解此刻對無明神尊意味著什么，或許連她自己都未能完全知曉。
這可怕的情緒失序持續(xù)了很久，終于平息下來時，神無冥雀深深垂首：“恭喜尊上得償所愿。此為天佑尊上，天佑我永夜神國。”
世界陡然安靜，忽至的屏息中，黑色帷幕猛然掀起，一股狂暴的氣流直罩神無冥雀，伴隨著厲鬼般的暴怒嘶吼：
“混賬東西！”
一聲悶響，神無冥雀已被震飛跪地，七竅溢血。
“誰給你的膽子自作主張！”
暴戾的聲音幾乎要雙耳撕裂。神無冥雀不敢抵御，不敢辯解，慘白著面孔重新下拜：“冥雀……知錯……”
“母神！”神無憶慌聲勸阻道：“還請息怒。這并非冥雀姑姑的錯，是無憶執(zhí)意要……”
“你閉嘴！”
神無憶的聲音被直接撕斷，明明方才還激動到失控的神無厭夜，此刻竟再度化作暴怒的厲鬼：“無憶，你的膽子著實是越來越大了，如此大事，你竟敢瞞過本尊，私自離域！去求那個該千刀萬剮的云澈！”
“你以為你取回這盤龍七玄晶，本尊就會揭過此事，還要感激于你?。俊?
“不……”神無憶惶然搖頭：“母神的夙愿，勝過無憶的生命。今日之事，無論何因何為，皆是無憶有錯在先，還請母神降下責(zé)罰，無憶……無悔無怨?！?
”責(zé)罰？丑事已做，屈辱已成，責(zé)罰何用！“
神無厭夜的聲音愈加凄厲：”你于伊甸云頂踐踏殿九知，得淵皇親賜，狠挫那群卑賤男人的嘴臉，總算為本尊爭得了一點(diǎn)顏面！“
”而今不過短短兩月，你竟主動委身向一個虛偽骯臟的惡畜求取……“可怕的聲音開始帶上了愈加劇烈的顫蕩：”你可是本尊的女兒，是本尊欽定的神承者！竟做出此等喪尊骯臟之事！“
神無憶臉色泛白，她張了張唇，微溢顫音，似要解釋什么，但最終卻是深深俯首，無盡愧罪：“無憶……知錯……請母神息怒。母神魂創(chuàng)尚未痊愈……萬不可再氣傷自己……”
“冥雀！”神無厭夜聲音陡轉(zhuǎn)：”說！這盤龍七玄晶究竟是如何求得！若膽敢有一字虛假，本尊現(xiàn)在就撕了你！“
神無冥雀猛一激靈，她順從神無憶返回時的交代，一五一十的道：“回尊上……無憶與云澈獨(dú)處一刻，外人不可探。一刻之后，云澈便將盤龍七玄晶交予了無憶。”
轟——
空間爆鳴，極怒裂心。
黑帷后的聲音已扭曲如淵鬼的嘶叫：“無憶……你可還記得……本尊最恨之物！”
“無憶……不敢忘。”神無憶輕念道：“母神最恨世間男子，最恨背叛與忤逆……”
砰！
她一掌轟下，永夜神殿頓時裂痕蔓延，碎石紛飛：“記得……既然記得！竟還敢與這骯臟牲畜近觸！你……你……”
“母神，無憶沒有！也決然不會如此！”
神無憶抬頭，雙眸三分凄然，七分決然：“母神教誨，無憶從不敢有半刻遺忘。無論如何，無憶都絕不會讓云澈……讓世界任何男子觸碰半分?！?
她伸出雙手，直迎神無厭夜的怒意：“母神如若不信，可盡查無憶身上的氣息。無憶與云澈相見尚未足十二個時辰，若當(dāng)真有所觸碰，絕不可能瞞過母神的感知。”
神無厭夜沒有視覺，卻也間接讓她的其他感知無比敏銳。尤其她對男子氣息有著極端的，直入骨髓的排斥與厭惡，哪怕一絲一毫，都會觸她靈覺，激她恨淵，無處遁形。
實則，在神無憶入殿之時，神無厭夜的感知已遍掃她全身。若她身上當(dāng)真有云澈……或任何男子的氣息，她的暴怒又何止于此。
“男人的血肉臟賤不堪，而他們的心腑更是世間最骯臟丑惡之物！你主動奉上，這等牲畜怎會不心生惡念……又怎會輕易將盤龍七玄晶交給你！”
雖然神無厭夜不可視物，但神無憶依舊抬眸相望，眸中唯有無瑕的赤誠：“回母神，無憶是懷賠罪之念而去，若能完成母神夙愿，即便屈膝喪尊也毫無猶豫，但絕沒有半分想過逾越母神的教誨。”
“但……與云澈獨(dú)處之時，他與我遙遙相對而立，卻未曾對我提出任何的要求，連賠罪都無需，僅僅是說了一些對母神的污蔑冒犯之語，便將盤龍七玄晶交給了我。”
“無憶知此難以讓母神相信，但當(dāng)真字字無虛，若有一字虛，無憶愿被淵塵蝕骨蝕身……”
“污蔑冒犯本尊之？”嘶叫聲陡然凄厲……若是其他神尊，對后輩之當(dāng)不屑一顧，但她是瘋癲如鬼的神無厭夜：“他說什么?。俊?
神無憶微怔，迅速道：“不過是一些荒謬臟污之，不配入母神之耳……”
“說?。∫蛔忠蛔值恼f！！”
“不得虛假，不得遺漏?。 ?
“……是！”神無憶無奈閉眸，用極輕的聲音“復(fù)述”道：
“他說……母神雖為神尊，實則不過是一個……愚蠢且無智的瘋子。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只需留我這一刻鐘，即使拿著盤龍七玄晶歸去，母神也不會引為功勞，反而會……暴怒……辱罵……降罰……然后生出不可愈合的間隙。就像……就像當(dāng)年靠近槃不妄的神無情一樣?！?
“這般報復(fù)，輕而易舉，兵不血刃?！?
她說到后來，聲音不自覺越來越輕，螓首也逐漸垂下，似乎已難以直面神無厭夜隨時暴走的震怒。
若是視線能穿透黑帷，便可見無明神尊那恐怖面容上的每一個器官，每一絲肌理都在劇烈的顫抖。
“云澈的語”，完美契合了她方才的瘋癲暴怒，像是一個響亮無比的耳光，直接跨越兩國，狠狠打在了她無明神尊的臉上。
神無憶語帶惶恐的繼續(xù)道：“這些謬，當(dāng)真不配污母神之耳。無憶深知，母神之怒，實為不忍無憶屈辱受辱，絕非云澈所。神無情大錯在先，當(dāng)受懲處，我與她又豈可……”
“滾……”
她低啞出聲，隨之是撕裂喉嚨的怒吼：
“滾?。 ?
轟隆————
空間暴亂，恐怖的轟鳴震蕩著整個永夜神國。神無憶和神無冥雀的身影被遠(yuǎn)遠(yuǎn)的轟出，直落百里之外。
一把護(hù)過神無憶，神無冥雀反而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每一次面見神無厭夜，都無疑是踏入一場可怕的夢魘。
神無幽鸞的身影飛速而至，還未臨近，已是發(fā)出了關(guān)切的聲音：“發(fā)生了什么事？無憶，你沒事吧？”
神無憶淺笑搖頭：“我沒事。是我處事不周，引母神生怒?！?
看到神無憶無恙，神無幽鸞微松一口氣，她暗暗瞥了神無冥雀一眼，輕聲問道：“冥雀，無憶，你們當(dāng)真找到了盤龍七玄晶？”
“是！”神無冥雀頷首：“而且已交到尊上手中。”
神無幽鸞目綻異芒，急切道：“如此，尊上所的’蛻生‘之術(shù)所需的淵晶已全部集齊？那……那豈不是……”
神無憶緩緩搖頭：“母神之事，她自有定斷，我們無需妄，靜待母神吩咐即可。”
煙塵彌漫，怒潮未消的永夜神殿中，一只干枯的手掌緩緩翻開了一部淵塵繚繞的陳舊古籍。
夜枯珠、琉曜淬心玉、溟魂石、黑曜祓邪晶、淵心藤、盤龍七玄晶……
秘典所載，可衍蛻生之陣的六種淵晶已全部尋得。
只需驅(qū)散最后的淵塵，就可以窺見蛻生之陣的全貌……
如此……終于……
終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