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明心里確實是這么以為的,但也不能明著說出來啊!
“您咋又說這不吉利的話?!?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生死有命,更何況,我都這個歲數了?!?
李天明忙道:“這話可不興說啊,您可是老黨員了,唯物主義者,哪能信命呢?!?
王作先聞笑了,臉上是藏不住的疲憊,他的精力是越來越差了,一天當中,至少有一半的時間在睡覺。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生機正在他的體內慢慢流失。
這些天,他突然特別想見見以前的老朋友,老同事,老部下。
可想來想去……
他這一輩人,在世的已經不多了。
于是就讓蔣敬給李天明打了電話。
本來王作先現如今的情況,是不方便見外客的,蔣敬也是在請示了上級領導后,才得到了批準。
都到這個時候了,想見……就讓他見吧!
都到這個時候了,想見……就讓他見吧!
“你都是五十多,奔六十的人了,我記得你是52年生人?”
“對,52年,到今年10月份,就56了。”
王作先點點頭:“這日子一晃……真夠快的,我昨天夜里還夢見咱們第一次去廣州參加廣交會,那時候……就數你鬼點子多?!?
李天明也笑了:“不多不行啊,全村的老少爺們兒都指望著能多賣出去點兒電風扇和電飯鍋,建廠是我的主意,要是辦砸了,跟老少爺們兒沒法交代?!?
“這是實在話,我聽說,你把村里的那些廠子都給遷到縣城去了?”
“是,現在那塊地方,蓋上紀念館了?!?
“紀念館?”
“對,紀念館,您知道的,我們村里……當年鬧鬼子的時候,打游擊犧牲的就有好幾十口子,后來抗美援朝,又有十幾口子把命丟在江那邊了,南疆戰役,我有個本家兄弟……”
“李天海!”
李天明不禁詫異:“王叔,您還記得我天海兄弟呢?”
“怎么不記得,他是國家的英雄,所有人都應該記著?!?
“我也是這么想的,所以就動了心思,建了個紀念館,把從抗戰到南疆戰役犧牲的鄉親們都給請了進去,讓后輩人,世世代代都記著他們。”
王作先聽了,不禁連連點頭:“這是好事,好事,天明,這件事,你……做得好?!?
說著,王作先的眼神之中滿是憧憬。
“要是能去看看就好嘍!”
“肯定有機會,王叔,您好好養著,等天涼快了,您精神頭好些,我來接您,我帶您去看看?!?
王作先長嘆了一口氣。
他的身體,自己最清楚,只怕是堅持不到那個時候了。
“去就算了,天明!”
“您說!”
王作先看著李天明,眼神之中帶著渴望。
“真想再吃一次,曉雨做的熬魚,你們村葦海里的大白條?!?
“真想再吃一次,曉雨做的熬魚,你們村葦海里的大白條?!?
李天明聞一愣,隨即便明白過來了。
王作先想吃的不是魚,而是,想要再去追憶一下年輕的時候。
無論是李家臺子,還是永河縣,能有如今的模樣,全都是他當年打下的基礎。
如果說從政幾十年來,王作先最為得意的是什么,毫無疑問,正是李家臺子這個社會主義新農村,還有永河縣這個華北第一縣。
“王叔,您等著,我明天就讓您吃上曉雨親手熬的大白條?!?
李天明已經待了好一會兒了,期間蔣敬進來提醒了好幾次。
眼看著王作先的疲態愈顯,李天明起身告辭。
“蔣秘書,王叔……想吃熬魚,有沒有啥需要忌諱的?!?
下了樓,李天明便和蔣敬說道。
蔣敬聞一愣。
熬魚?
“首長的伙食都是專門制定的,外面來的……”
蔣敬說著,突然對上了李天明的目光,心里頓時一凜。
他和李天明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還從來沒見李天明發過脾氣。
倒是聽別人說起過,李天明之前曾有過一個外號叫活閻王。
“王叔就剩下這么點兒念想了。”
蔣敬被李天明的氣勢所震懾,下意識的退了一小步。
“我明天再來的時候,蔣秘書,咱們最好能好好的把這事給辦了。”
說完,李天明不再理會蔣敬,推開門冒著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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