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山水咣咣砸著院門,過了好半晌,里面才傳來腳步聲。
“哪個遭了橫瘟的,把額家的院門砸壞了,你給額賠啊!”
“楊建義,我是你爺,趕緊開門,來領導了!”
聽出是馬山水的聲音,楊建義忙開了門,黑瘦黑瘦的一個中年漢子,頭發亂糟糟的,胡子老長。
“支書啊!咋不語一聲,額還以為又是哪家不懂事的愣頭青咧!”
楊建義說著,看向了跟在馬山水身后的李天明等人。
領導?
又是哪來的領導?
他現在就想看見發救濟糧的,往年到了這個時候,救濟糧也該下來了,偏生今年晚了好些日子。
“這是咱們固原市的高書記,這幾位都是海城來的領導,你個憨貨咋還堵著門,不讓進咧!”
“不能,不能!”
楊建義聽說來的是這么大的領導,忙讓開身子,請幾人進去,只是院子里亂糟糟的,東西橫倒豎歪的胡亂放著,讓他顯得有些窘迫。
“噫……你個憨批,咋把日子過成這個球樣。”
楊建義苦笑:“額家的事,支書你還不知道,自打……額是干啥都提不起進,湊合著吧!”
說著,從屋里搬來了幾個板凳,又從柴火堆里拿出了一個樹墩子。
“領導們別嫌棄,家里就是這么個爛光景。”
說完就抱著胳膊蹲在了地上,兩眼無神,一副得過且過的模樣。
馬山水有些后悔,帶著李天明等人來楊建義家,本想著,讓高書記看看村里的困難戶過得都是啥日子,今年發救濟糧的時候,多給村里的鄉親爭取一些。
可這……
他倒是忘了,還有海城來的領導,在外鄉人面前,丟自家的臉。
“老鄉,聽馬支書說,你之前被動員生態移民,后來又回來了?”
楊建義一怔,抬頭看著李天明,緊皺著眉。
“咋?你們海城來的領導,也管抓人?”
抓人?
李天明看向了高書記,有些詫異。
咳咳!
高書記咳嗽了兩聲掩飾尷尬。
當初調莊移民,受不了苦又跑回來的,負責這項工作的干部,挨家挨戶的抓,又把遷走討回來的給送了過去,可抓一次,送一次,逃一次,來來回回的,上面也懶得再管了。
“啥抓不抓的,別亂說話。”
楊建義苦笑一聲:“抓不抓的,額也不在乎了,抓額過去,額也得跑回來。”
高書記還要說話,卻被李天明給攔下了。
“能說說為啥嗎?”
“你們是大地方來的,不知道額們的苦,當初動員額們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啥過去就有房子,有好地種,還說不種地的也能進廠掙工資,等額們過去了,過得都是啥球日子,住的是地窨子,分的都是荒地,進廠打零工,誰能受得了?你問支書,他最清楚了,額們村去了二十幾戶人家,有哪戶是能熬得住的?這些也就算球了,都是苦出身,誰還沒有個掙扎勁,最怕的是欺生,人家都是早些年就過去的,一個村里的鄉黨,額們二十幾戶人家,還給分到了四個移民新村,整天的受欺負,額不跑回來,等著讓他們把額全家欺負死?”
楊建義是真的受了委屈,說起來就控制不住了,把早些年調莊移民吃的苦,受的欺負,一股腦兒全都說了出來。
“誰不想過好日子,誰想一輩子在地里拱,但凡能有個好去處,額們全家早就走了,你們問額這個,是不是還想讓額去那個球啥,生態移民?換個地方種地有啥意思嘛!額哪也不去了,就在家里待著,誰讓額走,額也不走!”
說著話的工夫,兩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出來了,站在屋門口,好奇的打量著眾人。
看到這兩個孩子,李天明不禁想到了小時候的天亮和小蓉,那個時候,他們也是這樣,每天待在廂房門口,身后還護著小五,等著李天明下工回家。
“老鄉,要是當真有個好去處,能讓你過上好日子,能讓你的娃過上好日子,你愿意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