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明在馬山水家住了一晚上,轉天就回了固原市里。
他這邊剛走,楊建義,還有村里平時和馬山水走得進的幾戶人家就上門了。
“大清早的,你們咋還堵著門的來咧?”
“支書,那位李總走咧?”
“不走干啥?還想讓人家大老板幫著你們家干活?”
馬山水是個鰥夫,兩個兒子,一個是鄉里的干部,一個在南方打工,在回寧村算得上是頭面的家庭了。
平日里家里的事,都是他一個人忙活。
楊建義等人來的時候,馬山水正忙著收拾屋子呢。
“哪能嘛!額就是……就是想問問,支書,你說……這位李老板說的那些事……都準成嗎?”
聽到有人這么說,馬山水一雙眼睛立刻瞪得溜圓。
“說啥呢嘛!準成嗎?咋能不準成,人家那么大的老板,還能糊弄咱們一幫老農民?人家圖啥嘛?”
楊建義小聲說了一句:“要是真的,他憑啥對咱們那么好呢?”
呃?
馬山水聞,差點兒沒忍住一巴掌糊過去。
“你個瓜慫說這話,真么良心,咋?人家對你娃好咧,你還犯了疑心病?腦子讓啥給踢了?”
楊建義撓了撓頭:“支書,不是額犯疑心病,這事……額又不是么去過那個移民新村,啥都么有,住地窨子,吃高粱米,打零工,啥事就是靠自己苦熬,都是調莊移民,咋咱們的待遇就能這么好?”
這話還真把馬山水給問住了,他也不知道為啥。
可要說李天明的承諾是不是準成,他是一點兒都不懷疑的。
“這事……可能是國家現在有那個條件咧,對咱們老百姓好點兒,那還不是應該的。”
眾人一時無,他們當然也希望是那樣,可就是心里不踏實。
萬一要是還和以前一樣,話說得漂亮,把他們給忽悠過去,到時候啥也兌現不了,難道他們還真能跑到高副書記老家,去把人家的祖墳給罵裂了?
“別的都好說,支書,你昨天也聽見咧,咱們要是去了那個移民新村,到時候,連地都么得種,咋過日子嘛!”
“你還真想一輩子頭拱地,就在田里苦熬?李總都說咧,咱們過去以后,能進廠上班,還不比種地強?再說咧,不是沒有地,是土地集中管理,集中耕種。”
楊建義聞道:“那不是和以前的生產隊一樣咧,又吃上大鍋飯咧。”
“叔,不一樣!”
這個時候,馬平貴走了進來。
“集中管理,集中耕種是大農場的模式,到時候,有大型的農機設備,從種到收,全部機械化,再也不用鋤頭、剪刀,貓腰撅腚的在地里奔命咧。”
他剛剛去了村支部一趟,又把上面發的最新通知,手抄了一遍,貼在院墻上。
還請了村里的會計,給鄉親們念,有啥不明白的,等他回來再解釋。
李天明把這么重要的工作交給自己,馬平貴也憋著一股勁兒要干好了。
他不想一輩子只做一個小小的辦事員,也想要有所作為。
剛到家,就遇上了楊建義等人。
“叔,這次上面可是下了大力氣,從中樞到省里,再到咱們固原市,決心很大,還請來了李副總指揮,為的是啥?還不就是為了幫咱們徹底摘了腦袋上的窮帽子,咱們可不能犯嘀咕,那樣就太對不起人咧!”
眾人面面相覷,最后還是楊建義開了口。
“平貴,叔知道你娃說的都對,叔也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人,可就是……讓人給糊弄慘了,上次還能再跑回來,這次要是……跑都么地方跑咧!”
“叔,您就放心吧,這是國家的事,黨和國家還能坑害咱們老百姓,說到的,肯定能做到,還有,這次是整村遷移,那個村子先完成全部登記,哪個村就先走,咱們第一批過去,肯定要比后面的好處更多。”
聽到馬平貴這么說,眾人忙問道。
“這話咋說?”
“咋個好處?”
馬山水滿臉的嫌棄:“瞧你們一個個的那慫樣子,聽見有好處,就全都坐不安穩咧!”
馬平貴笑著解釋:“叔,你們想啊!咱們這次要遷移50多萬人呢,就算李副總指揮來這邊建廠,那要多大的工廠,能容得下這么多人,咱們先去,到時候肯定能第一批進廠,后面再去的人,就只能去那些小廠,要么就是去集體農場,這兩個能比嗎?”
“還有啊,咱們先過去,比后面的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早上好幾年,等他們再過去,咱們回寧村的鄉親們,說不定都已經富起來咧!往后在移民新村,誰說話有份量?”